三十斤的精鋼大扳手。
冰冷,堅硬。鐵頭上甚至還帶著之前在黑市砸碎特務骨頭時,沒有擦乾淨的暗紅色血鏽。那股混合著機油和鐵鏽的金屬腥味,正一絲一縷地鑽進陸崢的鼻腔。
扳手那一頭,死死抵在他的第四根肋骨上。
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只要他再往前傾斜半寸,這根鐵疙瘩絕對能精準無誤地戳斷他的肋骨,讓他體驗一把什麼叫真正的“刺骨”之痛。
車廂裡那點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黏稠得快要拉絲的粉紅泡泡。
在這一扳手的物理降溫下,就像一個被生鏽鐵釘扎破的劣質氣球,“砰”地一聲,碎得連個橡膠渣子都沒剩下。
陸崢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沈嬌嬌的眼神里沒有半分玩笑。那是屬於末世生存者的絕對警惕,彷彿他只要有任何異動,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當成異變的喪屍,就地正法。
狂犬病。放血。物理降溫。
這幾個字在陸崢腦子裡來回衝撞,撞得他腦仁突突直跳。
他堂堂市局刑偵大隊長,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硬骨頭沒啃過?可今天,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積攢了二十六年的荷爾蒙和那些少得可憐的浪漫細胞,被一把破扳手鎮壓得死死的。
陸崢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嚥下喉嚨裡那股苦澀。
“我沒病。”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緩緩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上半身僵硬地一點點向後退去,直到後背重新貼上副駕駛那硬邦邦的皮革座椅。
“咔噠。”
陸崢重新將安全帶的卡扣插好。他的臉色依然泛著憋出來的詭異紅暈,但眼神里的那股侵略性已經被徹底澆滅,只剩下一種深深的、懷疑人生的挫敗感。
看到陸崢退回安全距離,沈嬌嬌那渾身緊繃的肌肉才微微放鬆。
她並沒有把扳手收起來,而是順手把它豎在自己和陸崢中間的座位空隙裡,像立了一塊楚河漢界的界碑。
“沒病就老實坐著。”
沈嬌嬌轉過頭,不再看他。
左腳猛地踩下離合,右手一掛擋。
“轟隆——!”
紅星001發動機發出一聲狂躁的嘶吼,龐大的車身在夜色中猛地竄了出去。車輪碾壓著碎石子,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卡車駛離了平坦的國道,開始進入西南山區。
窗外的景色徹底被濃重的黑暗吞沒。只有卡車的兩道遠光燈,像兩把利劍,劈開前方蜿蜒曲折、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淵的盤山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