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裹挾著冰雪,像無數把看不見的鋼刀,瘋狂刮擦著大解放厚重的墨綠色防雨布,發出“劈里啪啦”的刺耳聲響。
卡車後廂裡。
空間並不算大,大半地方堆滿了裝著精密機床零件的木箱。只在靠近駕駛室後背的一角,騰出了一個大約兩平米見方的空地。
底下墊著厚厚的軍用毛氈,隔絕了底盤鐵皮透上來的寒氣。
“咔噠。”
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劃亮,刺鼻的硫磺味瞬間散開。
一簇微弱的橘紅色火苗舔舐著松香木引火柴。沈嬌嬌蹲在地上,將點燃的木柴塞進那個行動式鑄鐵小煤爐的進風口。
煤塊很快被引燃。暗紅色的火光透過爐條的縫隙透出來,在這個狹窄封閉的車廂裡,迅速驅散了能把人凍僵的陰冷。
紅星市特產的大紅皮地瓜,被沈嬌嬌粗暴地掰成兩截,直接架在了爐子頂部的細鐵絲網上。
“滋——”
沒過多久,高溫烤炙下,地瓜表皮那些細小的糖分開始往外滲,接觸到鐵絲網發出細微的爆裂聲。一股濃郁、甜膩、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焦香,在這個零下二十度的冰雪荒原上,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陸崢裹著那床軍綠色的棉被,像個巨大的粽子一樣,盤腿坐在煤爐子的另一側。
他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透過嫋嫋升起的白煙,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女人。
沈嬌嬌沒裹被子。她身上那件寬大的勞保服拉鍊敞開著,露出裡面洗得有些發白的毛衣。火光映照在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給那線條凌厲的下頜骨鍍上了一層罕見的柔和暖光。
她手裡拿著一根從木箱子上掰下來的細木條,正全神貫注地撥弄著爐子上的紅薯。那認真的模樣,跟她掄著三十斤大扳手砸爛路霸膝蓋骨的時候,判若兩人。
這就是張指導員說的“死皮賴臉”的機會。
陸崢在心裡默默背誦了一遍“指導員八字真言”。他把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冷臉稍稍放緩,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審問犯人,而是充滿了一個“丈夫”該有的溫情。
他伸出那雙修長有力、常年握槍的手。
指腹上帶著厚厚的硬繭。
“刺啦。”
陸崢沒管滾燙的溫度,直接從鐵絲網上拿起一塊已經烤得外皮焦黑、隱隱往外冒著金黃色糖稀的紅薯。
指尖瞬間被燙得泛紅,他好看的劍眉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沒有把紅薯扔回爐子上。
手指靈巧地剝開那一層焦脆的表皮。
一股滾燙的白色水汽混合著更加濃郁的甜香,瞬間升騰而起。金黃誘人的紅薯肉露了出來。
陸崢沒有自己吃。
他雙手捧著那半塊剝好皮、熱氣騰騰的紅薯,身體微微前傾,越過那個小煤爐。
寬闊的肩膀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股屬於成年男性荷爾蒙的清冽氣息,混雜著紅薯的香甜,毫無預兆地逼近了沈嬌嬌的鼻尖。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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