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不掉。等你好了。回去,入洞房。”
沈嬌嬌的聲音霸道,擲地有聲,帶著大西北風沙裡磨礪出來的狂野。
躺在軍用擔架上的陸崢,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的清冷俊臉上,肌肉微微牽動。
他聽到了。
那雙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深藍色眼眸裡,奇蹟般地聚起了一抹轉瞬即逝的光亮。他乾裂的薄唇費力地向上牽起,扯出一個安心的、甚至帶著幾分得逞意味的微弱笑意。
握著沈嬌嬌衣角的幾根修長手指,力道一鬆。
陸崢的頭沉沉地歪向一側,雙眼徹底緊閉。那隻沾滿鮮血的大手,無力地從擔架邊緣滑落,懸在半空中。
他,陷入了重度昏迷。
“陸崢!”
沈嬌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覆滿鐵鏽的鋼爪狠狠地捏住,猛地收縮了一下。
在末世的屍山血海裡,她見過無數人在她面前嚥氣。那些殘破的肢體和絕望的慘叫,從未讓她這根比鋼筋還粗的神經產生過半點波動。
可是現在,看著這個為了護她而胸口被穿甲彈開了個大洞的男人,看著他胸前那件被鮮血浸透得發黑的警服,沈嬌嬌的呼吸凝滯了。
“快!關門!開車!回基地醫院!”
隨車的短髮軍醫大吼一聲,一把將陸崢垂落在半空的手塞回擔架。
“砰!”
救護車厚重的後車門被兩個衛生員合力關死。
“嗚哇——嗚哇——”
刺耳的警笛聲瞬間撕裂了邊境叢林的夜色。這輛掛著紅十字的軍用吉普救護車,像一頭發了瘋的野馬,在崎嶇不平的泥土山路上瘋狂地顛簸、疾馳。
車廂裡,無影燈慘白的燈光打在陸崢毫無血色的臉上。
“血壓在掉!高壓六十,低壓四十!還在掉!”一個衛生員死死盯著旁邊那臺老舊的行動式心電監護儀,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劈了叉。
“滴——滴——滴——”
監護儀發出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在這狹窄封閉的車廂裡迴盪。每一次聲響,都敲打著所有人的耳膜。
短髮軍醫雙手沾滿鮮血,正拿著厚厚的止血紗布,拼命地按壓在陸崢左肩胛骨下方的那個血窟窿上。
但是,沒用。
那顆穿甲彈不僅擊碎了骨頭,更是撕裂了周圍密集的血管網。溫熱的鮮血就像是決堤的泉水,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不斷地湧出,瞬間滲透了七八層厚厚的紗布,順著擔架邊緣“滴答、滴答”地砸在車廂的鋁合金底板上。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作嘔。
“止血鉗!快!”短髮軍醫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護目鏡往下流,糊住了視線。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更換被鮮血浸透的紗布,一邊焦急地回頭衝著衛生員大吼:“血袋!O型血袋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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