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刺目的紅燈熄滅,在這條死寂的走廊裡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聲。
厚重的手術室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主刀的短髮軍醫摘下沾滿血點子的口罩,一邊揉著酸脹的後脖頸,一邊疲憊地走出來。
還沒等他完全邁出門檻。
靠坐在冰冷水磨石地上的沈嬌嬌,猶如一頭猛然甦醒的雌豹,雙腿肌肉驟然發力,“噌”地一下彈了起來。
“人怎麼樣?”
她一把抓住軍醫那件佈滿褶皺的白大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軍醫被她這駭人的氣勢震得往後退了半步,連連點頭。
“命保住了。那顆穿甲彈擦著肩胛骨的動脈過去,碎骨片清理乾淨了。血管也縫合好了,血壓正在回升。”軍醫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沈嬌嬌那張沾著淚痕和血汙的臉,“這小子的命是真硬,底子也好。換作普通人,流那麼多血早沒氣了。現在麻藥還沒過,剛推去頂樓的高階特護病房了。”
聽到“命保住了”四個字。
沈嬌嬌一直死死攥著的雙拳,終於緩緩鬆開。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的那四個帶血的半月牙印子,在白熾燈下顯得觸目驚心。她長長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裡的濁氣,那根緊繃了三個多小時、快要將她理智鋸斷的鋼絲,終於鬆懈了下來。
四個小時後。軍區總醫院頂樓,特護病房。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儀器發出微弱有規律的滴答聲。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來蘇水味,混合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晨風。
陸崢平躺在潔白的病床上。
他左半邊肩膀和胸膛被厚厚的白色無菌紗布纏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脖頸處都透著一股藥膏的清苦味。那張向來冷硬俊朗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咳……”
一聲極輕的乾咳。
陸崢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深藍色的眼眸猶如兩口被冰封的深潭,緩緩睜開。
麻藥的勁頭剛過,左肩處立刻傳來一股撕裂般的劇痛。他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卻牽扯到了胸口的肌肉,疼得他劍眉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視線漸漸聚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白色的天花板,也不是掛在點滴架上的血袋。
而是一個趴在病床邊緣、腦袋枕在胳膊上的毛茸茸後腦勺。
沈嬌嬌沒有回招待所,甚至連那件沾滿了他鮮血和黑灰的勞保服都沒換。她就這麼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病床邊,守了他整整一個後半夜。
陸崢的呼吸放輕了。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冰冷和凌厲瞬間褪去,湧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柔軟。
他微微偏過頭,想要更清晰地看看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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