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雙手直接插進旁邊滿是黑色廢機油的零件箱裡。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圖紙都沒看一眼。
“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大院裡接連響起。
沈嬌嬌的雙手在複雜的機械內部穿梭。從曲軸、連桿的對接,到活塞環的卡入,再到汽缸蓋的壓合。她的動作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節奏感。那些油膩沉重的鐵疙瘩,在她的十指撥動下,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精準地咬合在一起。
為了省時間,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完全依靠末世十年修廢無數裝甲車練就的肌肉記憶,在狹窄的機體內盲操摸索。
黑色的機油蹭在她的臉頰上,順著鼻尖滑落。空氣中那股刺鼻的機油味,在她聞來卻像是世界上最香的烈酒。
整個大院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的大老粗們,此刻全都伸長了脖子,喉結上下滾動,眼底的輕視早就被震駭砸得粉碎。老吳的手抖得連紅藍鉛筆都握不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咔——砰。”
最後一下,沈嬌嬌單手抓起重達十幾斤的缸蓋,精準入位。用扳手將八顆主螺絲交叉擰死,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她直起腰,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破麻絲,擦了擦滿手的黑泥,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十分鐘。剛剛好。
“裝完了。”沈嬌嬌踢了一腳發動機厚實的鑄鐵外殼,“老吳師傅,勞駕,拿搖把過來試試火。”
老吳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從木桌底下抽出一根Z字形的鐵搖把。他走到發動機前頭,將搖把對準曲軸前端的卡口狠狠插進去。
馬大炮叼著煙,雙手抱胸,冷眼看著。
老吳憋足了勁,雙臂肌肉鼓起,死命地轉動搖把。
“吭哧……吭哧……”
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從發動機內部傳來。起動機帶著飛輪艱難地轉了兩圈,排氣管裡噴出一股刺鼻的黑色廢氣。
“噗嗤”一聲。
發動機乾咳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像個嚥了氣的老頭。
老吳累得滿頭大汗,連搖了五六次,發動機就是死活點不著火。
“哈哈哈哈哈!”馬大炮一把扯掉嘴裡的菸頭,在鞋底重重碾滅,爆發出一陣粗獷的大笑,“小丫頭,看吧!理論背得再熟,手速再快有啥用?”
他走到發動機旁邊,重重地拍了拍冰冷的鐵殼。
“這毛子的老古董,裡頭的油路早就被陳年油泥堵死了!供不上油,別說是你,就是神仙來了,今天它也點不著!”
周圍的漢子們也跟著鬆了口氣,剛才那種被一個女人智商碾壓的窒息感終於散去了些,紛紛準備跟著附和嘲笑。
沈嬌嬌站在原地,沒接馬大炮的話茬。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沾滿油汙的破布鞋。
然後,她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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