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嬌嬌啊,大伯母聞著味兒就來了。到底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大伯母知道你心疼你大伯,特意來給你搭把手,端碗肉回去……”
那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一隻粗胖的手用力推開,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王大妮弓著肥碩的腰身,像一條嗅覺靈敏的老狗,順著門縫擠進了院子。她懷裡死死摟著那個缺了兩個大口子的粗瓷海碗,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越過院子裡的雜草,直勾勾地釘在灶臺那口正翻滾著濃郁醬汁的大鐵鍋上。
鍋裡,切得方方正正的野豬五花肉在沸騰的湯汁裡上下翻滾。白色的肥肉被燉得晶瑩剔透,瘦肉吸飽了醬油的紅亮,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像長了鉤子一樣,勾得王大妮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咕嚕”咽口水聲。
她那張堆滿橫肉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朵虛偽諂媚的菊花笑,兩條粗短的腿邁開,直奔灶臺而去,伸手就要去揭鍋蓋。
坐在灶坑前添柴的林月蘭嚇了一跳,手裡的火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沈建國猛地站起身,擋在鐵鍋前面,漲紅著臉憋出一句:“大嫂,咱……咱可是分了家的!”
“分家也是親兄弟!你個大老爺們兒護著口鍋幹啥,起開!”王大妮瞪起眼睛,剛要拿出往日里大房當家大嫂的做派撒潑。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灶臺側面的沈嬌嬌,停下了手裡切蔥花的動作。
她甚至沒有開口罵半個髒字。那雙漆黑冷厲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掃了王大妮一眼。
灶臺下方的牆角,放著一個大號的舊洋鐵盆。這是剛才沈嬌嬌用來清洗野豬生肉和爛菜葉子用的廢水。盆裡裝著大半下渾濁不堪的紅褐色髒水,表面飄浮著一層腥臭的生豬血沫子、又粗又黑的野豬硬毛,底下還沉著一堆沾滿黃泥的爛白菜幫子。
一股生肉的鐵鏽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腐臭味,在這盆水裡發酵。
沈嬌嬌膝蓋微彎,左手穩穩扣住洋鐵盆的邊緣。粗布衣袖下,小臂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青筋宛如遊蛇般凸起。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一句廢話。
她單手端起這盆足有十幾斤重的餿臭泔水,腰腹核心猛地一擰,手臂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的完美弧線,對著王大妮那張堆滿假笑的大臉,毫不猶豫地迎面潑了過去!
“嘩啦——!”
扇形的渾濁水幕,粗暴地撕裂了空氣。
那盆腥臭刺骨的血水,結結實實、劈頭蓋臉地砸在了王大妮的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王大妮腳下一個趔趄,懷裡那個缺口大海碗脫手飛出,“啪嚓”一聲碎在青磚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噗——咳咳咳!”
冰冷油膩的生肉血水順著她的頭髮狂洩而下。一整片沾著黃泥的爛白菜幫子,死死糊在了她的左眼上。幾根硬邦邦的野豬毛貼著她的鼻樑骨,混著紅褐色的髒水,順著她因為貪婪而半張著的嘴巴,毫無保留地灌進了她的喉嚨裡。
令人作嘔的生肉腥臭和腐敗泥土味,瞬間在王大妮的味蕾上炸開。
她像觸電一樣在原地瘋狂地原地蹦躂,雙手胡亂地在臉上抹拉著,試圖把灌進嘴裡的血水摳出來,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乾嘔聲。
“呸!呸呸!殺千刀的掃把星,你潑的什麼髒水!我的眼睛要瞎了!”
王大妮抹開臉上的爛菜葉,原本那件還算體面的對襟褂子,現在像一塊從泔水桶裡撈出來的爛抹布,緊緊貼在她一身肥肉上。滴滴答答的紅色血水順著她的褲管流進黃土地裡,活脫脫一個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落水鬼。
沈嬌嬌放下手裡的空洋鐵盆,“咣噹”一聲丟在灶臺邊。
她邁開長腿,一步跨上前。那雙沾了點灰土的黑布鞋,重重地踩在廚房門檻的橫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