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接嗎?”
馬大炮那帶著宿醉沙啞的挑釁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打了個轉。
沈嬌嬌沒說話。
她抬起手,修長有力的手指夾住那張皺巴巴、蓋著公章的出車單,手腕輕輕一抖,“啪”地一聲扯了過來。
目光掃過單子上“西北大戈壁”和“運輸特級棉花”的字樣,沈嬌嬌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狂野。
“馬隊長,在我的字典裡,就沒有不敢走的路。”
她將出車單折了兩折,塞進勞保服上衣的口袋裡,還伸手拍了兩下。
“車呢,我開走了。您老繼續擱這兒醒酒吧。”
馬大炮揉著還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著那抹利落轉身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空酒瓶,心裡那是五味雜陳。這特麼到底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小怪物啊!
“哎哎哎!嬌姐!等等我!”
大院另一頭,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正扛著一個巨大的鋪蓋卷,吭哧吭哧地往這邊跑。
那是廠裡的實習司機劉強,外號“胖子”。這小子昨天親眼目睹了沈嬌嬌修車、飆拖拉機,晚上又看著她把全廠的爺們兒全給喝趴下。現在他看沈嬌嬌的眼神,簡直比看下凡的觀音菩薩還要虔誠。
胖子滿頭大汗地跑到紅星001車前,把鋪蓋卷往車廂裡一扔,肉乎乎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嬌姐!馬隊長說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專屬副駕駛。給你端茶倒水、搖把打火、晚上放哨,有啥累活髒活你儘管吩咐!我胖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狗孃養的!”
沈嬌嬌看了一眼他那身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肥肉,挑了挑眉。
“行。副駕駛你坐。不過打火就免了,我嫌慢。”
胖子還沒反應過來這句“嫌慢”是什麼意思,沈嬌嬌已經拉開車門,動作輕盈地跳上了那離地將近一米高的駕駛室。
她沒有像普通司機那樣急著點火。而是先拉開引擎蓋,拔出機油尺,眯著眼看了看刻度線上機油的黏稠度和顏色。隨後,又屈起手指,在黑色的水箱外殼上敲了敲,聽著裡面傳來的沉悶迴音。
檢查完畢,確認這臺紅星001的機械狀態處於巔峰。
沈嬌嬌坐回硬邦邦的皮革座椅上。她沒有插那根笨重的鐵搖把。
左腳踩死離合。右手擰動鑰匙的瞬間,右腳猛地在油門踏板上連轟兩下。
“轟!轟隆——!”
清脆的馬達啟動聲後,那臺全新的直列六缸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粗大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龐大的卡車車身隨著引擎的轟鳴,發出了有節奏的狂躁震顫。
胖子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爬上副駕駛,剛關上車門,還沒來得及繫上那根粗糙的帆布安全帶。
“坐穩了。”
沈嬌嬌左手握住那比臉盆還大的方向盤,右手推入一擋,松離合,給油。
紅星001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十二個寬大的重型輪胎碾壓過大院裡的碎石子,揚起一片黃沙,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鋼鐵氣勢,直直駛出了前進運輸隊的大門。
七零年代的跑車生涯,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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