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噗嗤!”
發動機不甘地嘶吼了兩聲後,徹底死火。
暴雨像無數條鞭子一樣抽打著鐵皮車廂,發出震耳欲聾的噼啪聲。右側後八輪在爛泥坑裡瘋狂打轉,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焦皮子味,卻只能讓車身越陷越深。渾濁的黃泥水漫過了半個輪胎,大半個車廂向右嚴重傾斜。
胖子死死抓著副駕駛上面的把手,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冷汗混著車頂漏下來的雨水往下淌。
“嬌姐,完了,全完了!”胖子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聲音在雨聲中打著顫,“這大西北的戈壁灘,方圓百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等廠裡的救援車開過來,咱們倆早就餓死凍死在這爛泥塘裡了!”
沈嬌嬌沒理會他的哀嚎。
她眉頭微皺,透過雨刷器刮出的那一小塊扇形區域,死死盯著右前方的一片枯樹林。
“閉嘴。在車裡待著別動。”
她一把推開車門,連塊雨布都沒披,直接跳進了齊腳踝深的爛泥裡。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那身軍綠色的勞保服,沉重的溼布料緊緊貼在身上。沈嬌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步走到右側後輪旁,蹲下身子。
半米深的爛泥坑,就像一張吸滿水的黏膩大嘴,死死咬住了輪胎。泥漿裡還夾雜著尖銳的碎石,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土腥味。
沈嬌嬌在暴雨中轉頭,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她抹開臉上的水,大步跨向十幾米外的那片枯樹林。沒有工具,她直接用雙手抱住一塊足有二三十斤重的風化岩石,粗糙的岩石表面磨破了她手心的一點皮,她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砰!”
石頭被狠狠砸進後輪前方的爛泥裡。
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沈嬌嬌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在雨幕中來回穿梭,徒手摺斷大腿粗的枯樹幹,連同石頭一起,硬生生地在爛泥坑裡填出了一條簡易的斜坡。
大半個小時後。
沈嬌嬌渾身是泥,像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水鬼,重新拉開了駕駛室的車門。
“嬌姐!你沒事吧!”胖子趕緊從座位底下翻出一條毛巾遞過去。
沈嬌嬌沒接。她一把拽住胖子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副駕駛上扯到了駕駛座上。
“踩離合,掛一擋。聽我的口令,我喊‘給油’,你就把油門踩到底。方向盤死死給我把住,一點都不能偏!”沈嬌嬌語速極快,聲音穿透暴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胖子哆嗦著手握住方向盤,連連點頭:“好……好!嬌姐你要幹啥去?”
“推車。”
沈嬌嬌丟下兩個字,反手摔上車門,再次衝進雨幕。
她徑直走到卡車右側尾部,那個陷入泥坑最深的地方。
這可不是什麼小轎車。這是一輛重達四噸多、連同貨物一起將近十噸的大解放重卡。別說一個人,就是找來十個壯漢,在這滑溜溜的爛泥裡,也不可能推得動分毫。
沈嬌嬌雙腳在爛泥裡分開,死死踩住兩塊堅硬的石頭,穩固底盤。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溼潤的空氣,胸腔高高鼓起。雙手猛地探出,十根手指像鋼爪一樣,死死扣住卡車底盤後側的粗大鋼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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