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廢舊機油像是一層黑色的泥漿面具,死死糊在陸崢的臉上。
幾滴黑油順著他高挺的鼻樑骨,緩慢地滑落到那張緊抿的薄唇上。他那身標誌著身份和威嚴的深藍色警服,此刻胸前一大片全被染成了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黑褐色。
陸崢保持著雙手按壓黃銅閥門的姿勢,僵在原地。
一滴飽滿的機油從他濃密的睫毛上滴落,砸在引擎蓋生鏽的鐵皮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大院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那個剛才急著跑來報信的小公安,這會兒雙腿打著擺子,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自家大隊長。他可是親眼見過,局裡有個新來的實習生,不小心把幾滴鋼筆水甩到了陸隊的辦公桌上,結果被陸隊那雙能凍死人的眼睛盯得整整打掃了一個月的衛生間。
現在,這可不是幾滴鋼筆水,這是小半桶帶著溫度的廢機油啊!
“噗嗤。”
一聲突兀的輕笑,像是一根針扎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沈嬌嬌單手撐著引擎蓋邊緣,肩膀不自然地聳動了兩下。她死死咬著下唇,試圖把那股直衝腦門的笑意壓下去。但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高冷得像朵高山雪蓮、現在卻活脫脫像剛從煤窯裡挖出來的男人,她實在是憋不住了。
她直起腰,從粗布勞保服寬大的褲兜裡,掏出了一塊沾滿乾涸油垢和不明黑色汙漬的破抹布。
那是她平時修車用來擦扳手的。
“陸公安,拿著擦擦吧。”沈嬌嬌將那塊散發著機油味的破布遞了過去,強忍著笑意,語氣裡沒有半分誠意,“這事兒真不能賴我。哪個二把刀師傅修的這破吉普,連個增壓墊片都敢亂加。那閥門裡頭的壓力憋得比水牛放的連環屁還大,神仙來了也得被噴一臉。”
陸崢終於動了。
他緩緩直起高大的身軀。那雙深邃冷厲的眸子透過臉上黑乎乎的油汙,死死鎖定在沈嬌嬌身上。他沒有去接那塊比他臉還要髒的破抹布。
他抬起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大拇指和食指併攏,從眉骨往下,重重地在自己臉上颳了一把。
刮下一手濃稠的黑油。
“沈同志。”陸崢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和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嚼碎了才吐出來的,“你故意的。”
“天地良心。”沈嬌嬌毫不畏懼地迎上他那彷彿要吃人的目光,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越拉越大,“我可不知道這閥門裡頭有貓膩。你要是覺得委屈,要不……你自己報個警?”
旁邊的小公安聽得兩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黃土地上。這女卡車司機怕是不想活了吧!敢讓刑偵大隊長自己報警抓自己?
沈嬌嬌沒理會周圍人驚悚的眼神,她雙手抱胸,退後半步,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陸崢現在的尊容。
“不過陸公安,你還真別說。你現在這副模樣,連眉毛都省得畫了,要是去戲班子演個包青天,那絕對是本色出演,連那半個月牙都能省了。”
這直白粗暴的嘲笑,像一記重錘,再次砸在小公安脆弱的神經上。
陸崢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那雙冷眸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她明明穿著最土氣的勞保服,臉上也沾著機油,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大西北戈壁灘上獨有的野性和不馴。她就像一匹長滿反骨的野馬,任何想要套住她的韁繩,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踹碎。
陸崢閉了閉眼。他知道,現在跟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女人爭辯,只會顯得自己更加狼狽。走私犯還盯著,時間不等人。
“車,修好了嗎?”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滾的怒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廢話。”
。手扳鐵的油了沾把那起拿新重轉,笑的上臉起收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