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發那雙冰冷發抖的手指,像鷹爪一樣死死鉗住沈嬌嬌的胳膊。
國營大飯店裡,烤鴨的油脂香氣和茅臺的醇厚酒香,在這一刻被這股夾著冰雪的死寂徹底衝散。周圍幾桌食客停下了筷子,紛紛轉頭看向這邊。
大興安嶺。特大雪災。幾千號人斷糧。
這幾個字眼像重錘一樣砸在空氣裡。
沈嬌嬌沒猶豫。
她將左手還沒來得及咬的那塊滴著油的烤鴨捲餅,利落地扔回盤子裡。右手抄起桌上那塊灰撲撲的白毛巾,在嘴巴上胡亂地抹了一把。
“胖子,別吃了。帶上棉大衣,幹活。”
沈嬌嬌反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披在身上。那串帶著紅星001字樣的銅鑰匙,被她從兜裡掏出來,在指尖甩得嘩啦作響。
“走。”
她沒有一句廢話,推開周大發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著飯店門口走去。
胖子嘴裡還塞著半個烤鴨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他胡亂扯下掛在衣帽架上的雷鋒帽,扣在腦袋上,抓起桌上剩下的大半瓶茅臺酒揣進懷裡,像個滾動的肉球一樣跟了出去。
風雪呼嘯。
三天後,大興安嶺林區腹地。
零下三十五度的極端嚴寒,把整個世界凍成了一塊堅硬的白色生鐵。
狂風捲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像無數把冰冷的刀片,瘋狂地抽打著紅星001卡車軍綠色的車廂。車窗外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見度不足十米。
雨刷器開到了最大擋,“嘎吱嘎吱”地在擋風玻璃上艱難地刮擦著,卻依然阻擋不了積雪的快速覆蓋。
駕駛室裡沒有暖風。
胖子穿著厚重的棉大衣,頭上戴著雷鋒帽,整個人縮成一團,窩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他上下牙齒劇烈地打著戰,發出“咯咯咯”的撞擊聲。
“嬌、嬌姐……不行了……我感覺我的腳趾頭已經不屬於我了……”
胖子哆嗦著手,擰開那半瓶茅臺,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精在胃裡燒起一團火,卻怎麼也驅散不了骨縫裡透出來的寒意。
他透過車窗縫隙,絕望地看著外面齊腰深的積雪。
“這……這雪太大了。嬌姐,咱這車的柴油,怕是撐不了多久就要結蠟趴窩了。要是死火在這老林子裡,咱倆非得變成兩座冰雕不可!”
沈嬌嬌沒有看他。
她那雙戴著厚重勞保手套的手,像焊死在方向盤上一樣穩。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几乎被大雪抹平的盤山公路。
“趴不了。”
沈嬌嬌的聲音在轟鳴的發動機聲中顯得格外冷硬。
“出門前,我在油箱底殼墊了三層厚棉花。出發的時候,我又往柴油裡兌了十斤高純度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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