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隔著沾滿泥雪的厚重狗皮褲管,穩穩地捏在路霸頭子的小腿肚上。
微微,一用力。
“嗷——!公安爺爺!親爺爺!別捏了!抓我走吧!求求你把我抓進笆斗子裡去吧!”
路霸頭子仰起脖子,爆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淒厲慘叫。
他那張長滿橫肉的臉死死貼在帶血的冰渣子上,眼淚混合著鼻涕和嘴角的白沫,糊成了噁心的一團。他一邊慘嚎,一邊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抱住陸崢的黑色軍靴,彷彿抱住了這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風港。
他絕望地指著靠在卡車門上的沈嬌嬌,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這女人不是人啊!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公安爺爺,我坦白!我全交代!我搶了十二輛車,我還殺過人!快給我戴手銬,快把我從這個活閻王身邊帶走啊!”
陸崢冷峻的眉骨猛地跳動了兩下。
他緊緊抿著的薄唇向下一壓,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瞬。
指腹剛剛隔著棉褲,清楚地摸到了底下骨骼的駭人狀態。脛骨和腓骨不是簡單的斷裂,而是呈現出一種螺旋狀的粉碎。皮肉被完好地保留著,沒有見血,但裡面的骨頭已經被那股蠻橫至極的側向扭力,硬生生折成了一根剛出鍋的炸麻花。
碎骨茬子在肌肉組織里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喀啦喀啦”聲。這根本接都接不回去,這輩子只能當個拄拐的廢人。
這叫閉著眼睛胡亂揮了幾下?
這叫沒下死手?
陸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腑,卻澆不滅他心頭翻滾的荒謬感。
這手法,乾脆、利落、破壞性強得令人髮指。別說是他這個在刑偵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大隊長,就算是市局裡拿著手術刀切了半輩子屍體的老法醫,在不破壞表皮組織的情況下,也弄不出這麼專業且致命的骨折切面。
如果那大扳手的落點稍微往上移個兩寸,砸在股動脈上,這路霸頭子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當場就得血崩而亡。
她把力道和落點,算計到了毫巔。只廢人,不傷命。
“陸隊。”
沈嬌嬌挑著眉,把那把沾著血星子的三十斤精鋼大扳手在雪地裡隨意地磕了兩下,震掉上面的冰渣。她單手插在勞保服的口袋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你看,我就說是他們自己不長眼吧。這大冷天的,自己摔成這樣,也是怪可憐的。”
副駕駛車門後頭,胖子死死咬著自己的厚棉手套,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或者哭出聲來。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嬌姐認第二,紅星市就沒人敢認第一。
陸崢轉過頭。那雙深邃冷厲的眸子死死盯住沈嬌嬌那張清麗脫俗、卻透著野性的臉。
“沈嬌嬌。”陸崢的聲音冷硬得像兩塊撞擊的金屬,“這夥人,是盤踞在黑吉交界處三年、揹著好幾條人命的重犯。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在配合公安同志,見義勇為,懲惡揚善。”沈嬌嬌對答如流,順手拍了拍袖口上的雪花,背脊挺得筆直,“順便,保衛國家重要財產。”
陸崢被她這套滴水不漏的說辭堵得胸口一悶。
頭疼。
看著滿地哀嚎的殘廢,陸崢是真覺得頭疼。這女人身上的暴力因子一旦釋放,比這大興安嶺的暴風雪還要失控。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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