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梅那雙佈滿凍瘡和老繭的手,停在那本翻爛的《赤腳醫生手冊》封面上。
“拜……拜師?學醫?”她猛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微微發著顫,眼裡的不敢置信快要溢位來了,“嬌嬌,你別拿姐尋開心了。我一個大字不識一籮筐、還離了婚的農村婦女,城裡哪家醫院的洋大夫肯收我當徒弟?”
“洋大夫不收,咱還不稀罕去呢。咱學老祖宗傳下來的中醫。”
沈嬌嬌將那本破書隨意地拋在床頭櫃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站起身,雙手插在勞保服的口袋裡,身姿挺拔如松。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沈冬梅,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妄與自信。
“明天早上八點,穿上娘給你做的那件新棉襖,我帶你去個地方。只要你有真本事,就沒有我沈嬌嬌砸不開的門。”
第二天清晨。
紅星市東區,一條僻靜的青石板巷子。
這裡沒有市中心的喧囂,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艾草和中藥熬煮後的苦香味。巷子最深處,一座帶著斑駁歲月痕跡的四合院大門緊閉。門頭上掛著一塊掉漆的黑底金字招牌:扁鵲堂。
這是紅星市最有名的老中醫,人稱“華國手”的華老先生的私宅。華老早年可是京城御醫級別的國手,後來因為時代原因被下放改造,前兩年剛平反回城。他脾氣古怪,除了給市裡幾個大領導看病,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別提收徒弟了。
“砰砰砰。”
沈嬌嬌走上前,單手握住生鏽的黃銅門環,毫不客氣地扣響了大門。
“誰呀?一大清早的。”
過了好半晌,門內才傳來一陣慢吞吞的腳步聲。大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青布大褂、滿頭銀髮、戴著老花鏡的小老頭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里透著幾分不耐煩。
“華老先生,晚輩沈嬌嬌。帶家姐來拜師學藝。”沈嬌嬌沒有絲毫怯場,聲音清脆響亮。
“拜師?”華老頭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土氣勞保服的沈嬌嬌,又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後、緊張得直絞衣角的沈冬梅,冷哼了一聲,“老頭子我早就封針不收徒了。你們回去吧,別在這兒瞎耽誤工夫。”
說著,華老頭就要關門。
“啪。”
沈嬌嬌眼疾手快,一隻穿著軍靴的腳穩穩地卡在門縫裡。她另一隻手從寬大的內兜裡掏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盒。
手腕一翻,木盒的搭扣“咔噠”一聲彈開。
紅綢布散落。
一棵足有嬰兒手臂粗細、蘆頭完整、參須如同虯龍般盤繞的百年野山參,靜靜地躺在盒子裡。那股屬於長白山深處特有的濃郁參氣,瞬間衝散了空氣中原有的藥苦味。
華老頭那扇快要關上的門,猛地頓住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透過老花鏡,死死釘在那棵野山參上。剛才還不耐煩的臉色瞬間變了,乾癟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兩圈,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純正的百年老山參!你這女娃子從哪兒弄來的這等稀罕物!”
華老頭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又生怕弄壞了參須,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種品相的野山參,那可是能吊命的無價之寶!多少達官貴人提著成箱的茅臺都換不來一根參須。
這正是沈嬌嬌上次在東北大興安嶺黑市,黑吃黑從那幫特務手裡“順”回來的戰利品之一。
“華老,這根山參,算是我大姐的拜師禮。夠不夠敲開您這扁鵲堂的大門?”沈嬌嬌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將木盒往前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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