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宋辭剛到維修組。
組裡的老資歷維修工老周,彈了彈指尖菸灰,慢悠悠走上前,上下打量身形清瘦的宋辭,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年紀輕輕路子倒是廣,咱們運輸隊髒活累活一堆,可不是靠關係就能混日子的地方,別到時候手無縛雞之力,淨給咱們拖後腿。”
旁邊幾個同事跟著附和起鬨,言語裡滿是刻意刁難:
“現在走後門的越來越多,肩不能扛手不能修,來這兒當少爺享福呢?”
“咱們隊裡那臺趴窩三天的老解放,油路亂、發動機異響,老師傅都束手無策,他一個空降兵能看出啥門道?”
“指不定連扳手都拿不穩,待會兒拆個螺絲都要找人幫忙,哈哈!”
刺耳的議論聲毫不遮掩,句句戳著“走後門、沒實力”,周遭路過的司機也停下腳步看熱鬧,都等著看宋辭窘迫難堪、灰溜溜退場的模樣。
可宋辭神色平靜,沒有急於爭辯,只是淡淡開口:“光說沒用,車在哪,我去看看。”
場面一瞬間安靜。
老周見他故作鎮定,心裡更不痛快,直接領著他走到角落那臺癱瘓三天的老舊解放貨車旁,雙臂抱胸,擺明了挖坑刁難:“這車三天前半路熄火拋錨,我們幾個人輪番排查,油路、火花塞、濾芯全換了一遍,依舊打不著火,發動機還伴隨刺耳雜音,你要是真有本事修好,往後組裡沒人再嚼你舌根;要是修不好,趁早捲鋪蓋走人,別佔著名額浪費資源。”
這是擺明把最難啃的硬骨頭丟給他,篤定他無從下手,當眾出醜。
宋辭沒理會他的態度,彎腰俯身,先是繞車身緩步走了一圈,耳朵貼在發動機艙外側細聽殘留餘音,手指摩挲油管外壁,又彎腰檢視底盤管線排布。旁人只當他裝模作樣,竊笑聲此起彼伏。
他不多廢話,直接開啟工具箱,挑出適配扳手,利落掀開引擎蓋,動作沉穩老練,完全不像初來乍到的新人。
先是排查外部可見線路,排除老化破皮問題,隨後拆開油路介面,並未發現堵塞,瞬間就明白了老幾人之前的誤區:眾人只更換了外部濾芯,忽略了油箱內側沉澱淤渣倒灌進隱形支管,同時發動機氣門間隙偏移,二者疊加才導致反覆熄火、轟鳴異響。
他有條不紊拆開油箱副管,掏出布條清理淤積油泥,疏通堵塞支管,接著調節氣門間隙,緊固鬆動的機腳螺絲,全程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步精準乾脆,沒有多餘拖沓。
圍觀的起鬨聲漸漸小了,老周臉上的漫不經心慢慢凝固,不自覺往前湊了兩步,眼神里多了幾分詫異。
半個鐘頭過後,所有故障處理完畢。宋辭擦拭乾淨手上油汙,擰上車鑰匙,輕踩油門。
“嗡——”
沉寂三天的老舊貨車引擎平穩啟動,轟鳴聲渾厚順滑,沒有一絲雜音,怠速運轉穩定,踩下油門提速流暢,徹底擺脫了之前半死不活的狀態。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方才嘲諷挖苦的同事全都閉了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說不出半句質疑的話。
老周走到車頭,繞著車子檢查一圈,親手撥動油門確認工況,之前的傲慢盡數收斂,面露尷尬,不過他也不是不服輸的人,立刻上前向宋辭道歉了,“小同志,我為方才輕視誤解你的行為向你道歉,日後互相學習。”
宋辭合上引擎蓋,擦了擦手上灰塵,語氣平淡從容,不驕不躁:“不是門路硬就能立足,靠手藝說話就行。”
宋辭靠自己的維修技術堵住了維修組悠悠眾口,第一天報到的刁難風波,就此利落落幕。
差不多到下班點,宋辭就跟老周說了聲就跑了,他家明月今天第一天上班,還不知道啥情況,得去看看,不然他不放心。
老周也沒為難他,這一天,宋辭已經幫他們解決了兩個問題車輛,他現在對宋辭是隻有信服,已經把他當成維修組的寶了。
江明月跟著方姐一起走出廠門口,一眼就注意到在跟門外大爺聊天的宋辭。
宋辭笑著朝她揮手。
“你怎麼來了?今天沒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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