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臉色不太好看,強壓下心裡的不快:“家裡初二那邊要招待遠道回來的親戚,實在抽不開身,不是故意不回來,再說了,昨天大哥和嫂子他們不回孃家了嗎?今兒回來都在家不正好?”
周建民靠在門框邊上,撇了撇嘴,陰陽怪氣接話:“再要緊,還能要緊過回孃家拜年?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心思全都撲到婆家那邊了。”
他心裡憋著老大一股怨氣,他一心想娶游來娣,可遊家開口條件苛刻,要一份正式工作,還要三百塊彩禮,在他眼裡,姐夫江明海一家全是吃公家飯的工人,手裡寬裕,這份錢按理完全拿得出來,可親姐姐周紅,卻半點不肯伸手幫襯他,上次為這事都鬧不快了,周建民心裡記恨,周紅也寒了心,索性連孃家都很少踏足。
小航航裹著厚棉襖,怯生生躲在周紅身後,小腦袋探出來,奶聲奶氣喊了一聲:“姥姥,姥爺,新年好。”
“嗯...”周父面色沉沉,吧嗒抽著旱菸,隨意的應了聲。
周母瞥了眼江明海和周紅,打著圓場道:“新年好,快坐吧!航航過來姥姥這。”
周紅心裡又氣又委屈,明明是情理之中的事,落到孃家人嘴裡,處處都是挑刺,她心裡清楚,弟弟這股彆扭,根源還是卡在彩禮和工作那件事上。
不過她也不會讓步就是了,大不了以後就少往來。
周建民臉色陰沉,斜眼掃過周紅夫妻倆,一聲不吭蹲到炭火盆邊上撥弄炭火。
周父沉默了好一陣,磕了磕菸袋鍋,沉聲開口,目光直直落向江明海:“明海,你作為姐夫,得幫襯建民一把,他也老大不小了,現在就卡在彩禮上。”
這話一齣,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江明海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一時沒有接話。
周紅心口一緊,臉色當即冷了幾分,就怕今天回門又提起這件事,偏偏還是躲不開,胸口一股火氣往上湧,當即就要站起來辯駁。
她剛要開口,江明海就伸手輕輕按住她,壓住她想要起身的動作,臉上維持著客氣的笑意,看向周父。
“爸,親戚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可我這邊實在拿不出多少,先不說那三百塊的彩禮,就說那份工作,又該去哪裡弄?”
他心裡透亮,一點都不傻,三百塊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更別說一份正式工作,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哪裡是他說拿就能拿出來的,周家這是仗著回門的場合,當眾逼他應下這樁難事。
堂屋裡的氣氛驟然一滯。
周父捏著菸袋的手頓了頓,臉色沉了幾分。顯然沒料到江明海會當面把難處攤開,不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周母立刻就接過話,語氣帶著不滿:“明海,你們家條件不差啊,你爸媽都是工人,你和你沒也有正經崗位,湊湊怎麼就拿不出來?工作的事,你們人脈廣,想想辦法總能周旋到,聽說你妹妹的工作還是你那妹夫幫忙的,你讓他也幫忙找個路子不就好了?”
周建民蹲在炭火盆旁,猛地抬起頭,眼神直直盯著江明海,臉上滿是不甘:“姐夫,旁人都說你們家門路多,這事對你來說就這麼難?”
江明海神色依舊平和,沒有被這番話裹挾:“錢,手頭寬裕的時候,我可以適當接濟一點。可三百塊實在數目太大,我們自己也要過日子,還要養航航,至於正式工作,那都是單位按規矩分配,不是誰家想給誰就能給誰的,我實在沒有這個本事。”
周母皺著眉嘆氣:“話不能這麼說,建民的婚事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們做姐姐姐夫的,豈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孃家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周紅只覺得心口堵得難受,一股火氣再也壓不住,猛地掙開江明海按著她的手。
“呵……你們說得倒是輕巧,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找啊!”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懣,“人家宋辭那是憑著自己實打實的本事,才給明月爭取到機會。你們臉倒是大,張口就叫別人去幫忙謀工作。你們說得出口,我都沒這個臉面去求人!”
“都是一家人,我本來不想把場面鬧得這麼難堪,可你們偏偏步步緊逼。三百塊!那可不是三塊、三十塊!還要一份正式工作?那姑娘是鑲了金還是嵌了銀?真要是把人娶進門,往後是不是還要源源不斷貼補她孃家弟弟?要想娶,那你們自己想辦法,別扯上我們!我沒錢,也沒本事給人安排工作!”
一番話說完,堂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炭火盆裡的木炭噼啪迸出幾點火星,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周紅身上。
周父臉漲得鐵青,手裡的菸袋鍋重重往地上磕了磕:“你!你這說的是什麼混賬話!不過是叫你們搭把手,你就把話說得這麼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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