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雖然省心,可耐不住夜裡總要起來餵奶。一趟又一趟,斷斷續續,覺總也睡不完整。
宋辭跟著受累,夜裡孩子一有動靜他就得醒。他只請到一個星期的假,假期一滿就要回運輸隊上班。好在領導體恤他媳婦剛生完孩子坐月子,沒安排他外出跑車,只留他在隊裡維修組做些維修的活,方便他早晚顧家。
這天夜裡,屋裡靜悄悄的,江明月睡得正沉,炕邊的歲歲和一一又小聲哼唧起來。宋辭幾乎是立刻就醒了,輕手輕腳爬起來,小心抱起孩子放到江明月身側,幫著調整好姿勢餵奶,儘量不讓她起身折騰。
可這麼一弄,江明月終究還是醒了。眼皮沉重,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昏暗的油燈下,宋辭看著自家媳婦睏倦憔悴的模樣,心疼極了,壓低聲音輕聲商量:“媳婦兒,要不,咱們夜裡給歲歲和一一喝奶粉吧?這樣你也能睡好些。”
江明月半睜著眼,看了看懷裡正小口吮吸的孩子,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奶粉哪有母乳養人,兩個小傢伙底子弱,能母乳還是儘量母乳。我慢慢熬,白天趁著孩子睡覺,我抓緊補覺就行。”
想了想,她又道,“再說了,夜裡如果不喂,奶水會漲,我也一樣要起來,倒是你,白天還要上班,這樣會不會熬不住?要不,夜裡讓媽辛苦替你?”
宋辭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藉著油燈微弱的光看向她:“媽年紀大了,夜裡本就覺淺,哪能再勞累她熬夜。我年輕,扛得住。就是心疼你,總睡不踏實。”
他伸手,小心翼翼把已經吃飽、眯起眼睛的歲歲挪回旁邊的小被窩,又伸手輕輕拍了兩下,哄得小傢伙安穩下來。
“我白天上班只是在隊裡待命,不用跑長途,實在困了,空閒的時候還能眯一會兒。”宋辭低聲繼續說道,“你不一樣,月子裡虧了覺,落下病根就是一輩子的事。”
江明月心裡暖暖的,又帶著一絲無奈:“道理我都懂,可孩子要吃奶,奶水漲起來也由不得人。咱們先這樣熬幾天看看,實在不行,咱們再想別的法子,等孩子再大些,夜奶就沒那麼頻繁了。”
歲歲和一一算是很乖了,不怎麼哭鬧,若是像其他那些愛哭的,那更頭疼了。
江明月靠在炕頭,看著身邊熟睡的歲歲和一一,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感慨,這養孩子就是不容易啊!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宋辭比她還要辛苦。雖說餵奶這件事只能她來,可宋辭半點沒有偷懶,夜裡孩子一動他就醒,換尿布、洗尿布這些髒活累活,他都搶著去做,一點不嫌麻煩。
坐月子的日子實在難熬。最讓她難受的便是不能洗頭洗澡。眼下天氣不算酷熱,可一連這麼多天不清潔,實在熬不住。頭皮癢得厲害,時不時就想伸手撓一撓,整個人都覺得悶悶的。
實在忍不下去,她便跟宋辭軟磨硬泡,央求他去醫院問問醫生,宋辭心疼她難受,抽空專門跑了一趟衛生院,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大包乾艾草。
“醫生說了,可以用艾草煮水洗頭,擦身,注意關好門窗,別吹風,洗完趕緊擦乾。”
宋辭立刻動手,燒起大鍋,把艾草放進去煮出褐色的藥湯,晾到溫熱不燙頭皮,再端進屋裡,門窗全都關嚴實,屋裡的炕燒得暖烘烘的。
他小心幫著江明月洗了頭,又拿乾布反覆擦拭,還用乾毛巾一層層包好,生怕一絲冷風鑽進頭皮。
洗完頭,江明月覺得渾身都輕快不少,心裡一動,便跟宋母商量:“媽,頭洗好了,能不能順便洗個澡?”
宋母當即搖了搖頭,語氣認真:“洗頭已經是聽了醫生的法子才准許的,洗澡可不行,月子裡身上毛孔都開著,沾水容易受涼落下病根,再忍一段時間,實在難受,讓宋辭用艾草溫水給你擦擦身就行。”
江明月聞言,只能悻悻作罷。
雖然沒能洗上澡,可洗完頭,頭皮不再發癢,再擦擦身也舒服不少,心裡那股憋悶感消散大半。
“終於舒服些了,等到時候出月子,我得去澡堂好好搓搓,估計能搓出來幾層泥。”江明月輕輕舒了口氣,眉眼舒展,頭皮清爽了不少。
宋辭正收拾著洗頭的木盆,聽見這話無奈搖頭:“哪有這麼誇張?”
江明月仰躺著望向房頂上的木樑,悠悠道:“哎!你不懂……這月子裡不能洗頭擦身,天天躺著,身上發悶,總覺得渾身都裹著一層黏膩,我都擔心要長蝨子了,等出去了,非得好好泡一泡不可。”
宋辭輕笑,柔聲安慰,“放心,我媳婦兒還是香香的,不會長蝨子。”
“就會哄我。”江明月彎了彎眉眼,嘴角噙著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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