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更生氣了。她感覺自己肺都要氣炸了。
她的小胸脯因為憤怒而劇烈地起伏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正在與幻覺苦苦搏鬥的顧長風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退後兩步,站穩了小小的馬步,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攏在嘴邊,做成一個喇叭的形狀。她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膛鼓得像只小青蛙,然後,對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大海,發出了一連串誰也聽不懂的,高低起伏的“嬰語”。
那不是在說話,更像是在唱歌。
或者說,是在吟唱一種古老的、被鐫刻在血脈與靈魂深處的戰歌。
是一種清脆、尖銳,充滿了奇特韻律和無上威嚴的,只有她和她的子民們才能聽懂的語言。
“嘰嘰!啾啾!呀呀!咕嚕咕嚕!”
隨著呦呦的“歌聲”響起,她脖子上那塊一直溫潤如水的古玉“小綠”,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綠光!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君臨天下的霸道!綠光穿透了她的水手服,將整個指揮室都染上了一層神聖而威嚴的翡翠色。
顧長風正在和腦海中女兒被火燒的幻象做著殊死搏鬥,這道綠光照在他身上,像一道清涼的甘泉,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恐慌和痛苦。眼前的火海幻象如玻璃般破碎,混亂的指揮室重新變得清晰。他猛地回頭,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女兒,那個三歲半的小不點,正站在舷窗前,渾身散發著綠色的光芒,像一尊小小的神祇。她的歌聲還在繼續,那不再是簡單的“嬰語”,而是一種帶著奇異共鳴的旋律。那旋律,彷彿引動了天地的法則。
最先做出回應的,是護航的鯨群!
“哞——!!!”
為首的老座頭鯨,那頭被呦呦從漁網中救下的海洋霸主,突然仰天發出了一聲悠長、雄渾、充滿了無上敬意的長鳴!這聲長鳴,不再焦慮,不再擔憂,而是充滿了被喚醒的戰意!
緊接著,它身後的十幾頭巨鯨,也同時發出了同樣的鳴叫!
十幾道雄渾的鯨歌,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在狂暴的海面上擴散開來!它們不再是被動地抵擋風浪,而是主動地、用它們的歌聲,構建起了一道無形的聲波壁壘!
如果此刻有人能用特殊的儀器觀察,就會看到一幅奇景。
從海底三千米處,一道代表著“女妖之歌”的、扭曲的、黑紅色的聲波,正在向上蔓延,侵蝕著一切。
而從崑崙艦的位置,一道由呦呦的“嬰語”和鯨群的歌聲組成的、純淨的、金綠色的聲波,正在向下鎮壓!
兩股截然不同,代表著“扭曲”與“秩序”、“誘惑”與“號令”的聲波,在深海之中,悍然相撞!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有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悶響。
整片海域,所有的海水,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指揮室裡,那刺耳的、令人瘋狂的女妖之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呦呦那依舊清脆,但此刻卻充滿了無上威嚴的“嬰語戰歌”!
“咿呀!呀呀!打它!大鯨魚伯伯!給我狠狠地打它!”
呦呦的小手在空中用力一揮。
“轟!!!”
老座頭鯨彷彿接到了最高指令,它那山巒般的巨大身軀猛地一沉,然後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它那火車頭一樣堅硬的頭部,狠狠地撞向了身下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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