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陳舊泛黃的黑白照片,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手指撫過相框冰冷的玻璃,指尖之下,是那張她刻在靈魂深處,十幾年未曾見過的面孔。
熟悉又陌生。
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整潔的白大褂,站在一群研究員的中央,眉宇間帶著一股學者的自信與儒雅。他正對著鏡頭,笑得溫和。
可這張笑臉的背景,卻是這個剛剛被他們發現的,進行著慘無人道實驗的魔窟。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砸在相框的玻璃上,瞬間碎裂成無數瓣。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淚水匯成了無法抑制的洪流,模糊了她的整個世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可那壓抑了十幾年的思念、痛苦、困惑與絕望,卻從她的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破碎到不成調的音節。
“爸爸……原來你一直在這裡?”
顧長風的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將搖搖欲墜的妻子攬入懷中,另一隻手緊緊抱著懷裡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呦呦。
周圍的戰士們都沉默了,他們看著這個平日裡冷靜強大,此刻卻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女人,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雷戰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一腳踹在旁邊倒塌的鐵櫃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媽的!這幫狗孃養的‘神諭’組織!老子跟他們沒完!”
呦呦被媽媽壓抑的哭聲嚇到了。她的小手摟住蘇晴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臉貼在媽媽冰冷的臉頰上。
“媽媽不哭……呦呦吹吹……痛痛飛走……”
她學著平時媽媽哄她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對著蘇晴的臉頰輕輕吹氣。
這稚嫩的舉動,彷彿一道微光,刺破了蘇晴心中無邊的黑暗。她猛地回過神來,反手緊緊抱住女兒,將臉埋在呦呦小小的肩膀上,身體依然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顧長風拍了拍妻子的背,沉聲道:“這裡不安全,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蘇晴點了點頭,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從地上撿起那幾本被她摔掉的實驗日誌,緊緊抱在懷裡。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決然地將它也塞進了懷裡。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要查下去。哪怕是上窮碧落,下盡黃泉。
隊伍開始撤離。那條巨大的銀色蚺蛇,一直將他們護送到溶洞的出口。它巨大的頭顱低垂下來,用金色的豎瞳看了看呦呦,又看了看蘇晴,最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呦呦從媽媽懷裡探出頭,對著它用力揮了揮小手。
“大蛇蛇再見!你要乖乖的哦!不許再被壞蛋騙了!”
巨蚺點了點頭,緩緩退回了黑暗的溶洞之中,用自己的身軀,永遠封存了那個藏著無數罪惡與秘密的實驗室。
歸途是沉默的。
直升機的轟鳴聲也無法掩蓋隊伍裡壓抑的氣氛。戰士們清點著繳獲的資料和毒品樣本,雷戰在處理傷員,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去打擾縮在角落裡的蘇晴一家。
蘇晴一路上沒有再說一句話,她只是抱著那些實驗日誌和相框,彷彿抱著整個世界。她的身體緊繃,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
顧長風則是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時不時地放在妻子的肩膀上,給予無聲的支撐。
只有呦呦,似乎沒有被這種沉重的氣氛影響太久。小孩子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此刻正把小腦袋埋在爸爸的懷裡,一隻小手偷偷伸進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口袋裡,摸著那個光滑溫潤的木頭盒子。
她悄悄開啟一條縫,看著裡面那顆亮晶晶的金色“糖豆豆”,小嘴咧開,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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