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夏末。
海風捲著腥鹹味,順著破漏的窗戶紙往林家堂屋裡猛灌。
屋裡沒人吭聲。
破舊的八仙桌旁,圍著五個女人。
大嫂蘇紅梅臉色慘白,枯瘦的手指捏著五個揉得發皺的紙團。
她的手抖得厲害,紙團互相碰著,發出窸窸窣窣的微響。
“砰!砰!砰!”
沉重的砸門聲猛地響起,震得泥牆上的乾土撲簌簌往下掉。
“蘇紅梅!少在裡面裝死!三天期限到了,今天要是拿不出五百塊錢,就拿人抵債!”
門外,極品大伯林富貴的聲音透著門縫鑽進來,刺耳又囂張。
緊接著是村霸劉賴子那令人作嘔的公鴨嗓:“沒錢好辦啊!我看五妹秋月就不錯。鎮上的王瘸子雖然六十了,但人家願意出三百塊彩禮!只要秋月妹子點個頭,今晚我就僱牛車把人接走!”
堂屋裡,二嫂夏蘭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了掌心。
三嫂白霜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四嫂柳如煙像頭護崽的母豹子,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剖魚刀,眼底全是血絲。
五嫂沈秋月長得最標緻,此刻卻紅著眼眶,一把攥住蘇紅梅顫抖的手。
“大嫂,抓吧!”沈秋月聲音發著狠,眼淚卻砸在了桌面上,“五個哥哥都沒了,小海是林家唯一的獨苗。他是個藥罐子,經不起他們這麼折騰。今天不管我們誰抓到了死鬮,就當是為了小海,認了!”
蘇紅梅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她咬著牙,把心一橫,把五個紙團往桌上一撒。
就在五隻手準備伸向紙團的瞬間——
“哐當!”
一聲巨響轟然炸開。
堂屋連著裡屋的那扇破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碎混合著灰塵,直接砸在了八仙桌前。
五個嫂子全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漫天灰塵中,林海大步跨了出來。
他活了!
而且,真的回來了!
前一秒,他還是幾十年後那個資產過百億、卻對著六座空墳抱憾終身的孤寡首富;這一秒,他真真切切地聞到了八十年代老屋裡那股發黴的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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