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八十噸級的大船在海面上轉向,駛向縣城。
排氣管冒出的黑煙很快被清晨的海風吹散。
兩百匹馬力的重型柴油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大船碾壓著湧浪,直直地朝著縣城方向的海平線全速狂飆。
同一時間,縣城中心那座氣派的五層蘇式大樓內。
縣城海產協會頂層,寬大的會長辦公室裡十分安靜。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開了一半,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波斯地毯上。
周震山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裝,正站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他平時那副高高在上、陰冷傲慢的做派此刻蕩然無存。
周震山雙手捧著那部紅色保密電話,腰身諂媚地彎了半截,臉上堆著笑。
“張局,您放一萬個心。冷水礁那邊可是我耗了整整五年心血建成的養殖場。裡頭的極品雙頭鮑和黑刺參都到了年份,品質上乘。”周震山對著電話聽筒,聲音裡透著一股討好的熱絡,“明早我就派商會最穩妥的船親自去取貨,第一時間給您送過去。這批尖貨,絕對能讓省裡下來的那位領導吃得滿意,給您把面子撐得足足的!”
電話那頭傳來幾句低沉的肯定。
周震山連連點頭哈腰,直到聽筒裡傳來結束通話的忙音,他才小心地把紅色電話放回座機上。
放下電話後,周震山直起腰,臉上的諂媚消失,神色重新傲慢起來。
他扯了扯中山裝的領口,轉身走到辦公桌後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坐下。
“砰。”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小心地推開。
趙彪額頭上還貼著前些天在公海撞船時留下的紗布。
他縮著脖子走進來,看到周震山心情不錯,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快步湊到辦公桌前邀功。
“會長,全辦妥了!”趙彪搓著手,得意地說,“海沙村那邊我安排了四個眼線,日夜換班死死盯著。林家那三艘八十噸的大鐵船,到現在還老老實實地趴在廢棄碼頭的泊位上,連柴油機的火都沒敢點。”
趙彪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出聲。
“紅標頭檔案壓著,航道封死,全鎮的供油站我挨個下了死命令。林海那個泥腿子現在連一滴油都加不到。他就算空有一身蠻力,那三艘船也只能在海沙村當一堆生鏽的破爛。這小子現在肯定躲在老屋裡哭爹喊娘!”
周震山聽著趙彪的彙報,滿意地哼了一聲。
他在縣城海產界當了十幾年的土皇帝,靠的就是這種斬盡殺絕的雷霆手段。
林海前些天在公海仗著船堅炮利撞翻了他的快艇,那又怎樣?
在絕對的權力和渠道封鎖面前,底層的蠻力連個屁都不算。
“一個鄉下來的雜碎,真以為認識個省城的商人就能在我這兒翻天?”周震山拉開辦公桌底下的紅木酒櫃,抽出一瓶價值不菲的進口紅酒,“等熬他個三五天,等他船上那些極品海貨全爛成一堆臭肉,他自然會像條狗一樣爬到這棟樓前,跪著求我給他留條活路。”
周震山拔開軟木塞,拿起一個水晶高腳杯。
猩紅色的酒液順著瓶口緩緩流進杯子裡,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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