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穿著軍綠色外套。
她面前擺著一本登記簿,藍皮,翻開,紙上畫著格子。
李長生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好抬頭。
深藍色西裝,拉鍊上掛著鑰匙,黑皮鞋沒沾多少灰。
寸頭,臉年輕,脖子長,肩膀寬。
走進來的時候步子不大,腰桿挺得直。
姑娘愣了一下。她在這招待所幹了兩年,住店的不是幹部就是採購員,穿中山裝或者藍布褂子,灰撲撲的,沒幾個精神。
眼前這個不一樣,西裝料子她沒見過,黑皮鞋擦得亮,整個人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她的目光在李長生臉上停了兩秒,趕緊挪開,低頭擺弄登記簿。
門口那邊,孫德茂和趙國強跟進來。
孫德茂端著搪瓷缸子,趙國強夾著煙。
孫德茂朝櫃檯揚了揚下巴,
“小劉,這是李同志,歸國華僑,安排個好房間。”
姑娘又抬頭看了李長生一眼。
歸國華僑。
怪不得。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臉上沒露出來,拔開鋼筆帽。
“同志,麻煩華僑證給我一下,登記一下。”
李長生把證件放在櫃檯上,“給”
姑娘從抽屜裡摸出登記簿,翻開,鋼筆尖點著紙面,一邊登記一邊詢問:
“什麼房間?價格不一樣。”
“你這都有什麼房間?”
她一口氣報出來,像背課文。
“大通鋪,十幾個人一間,六毛到一塊一晚。公用廁所,沒澡堂。”
“四五人間,上下鋪,一塊五到兩塊五。有吊扇,澡堂在樓層公用。”
“單人小間,沒廁所,五塊到八塊。”
“帶廁所的高檔單間,十塊到十五塊。”
姑娘抬起頭,看了李長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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