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今天心情很差。
上午市裡來了電話,語氣還算客氣,但話裡的意思一點沒客氣。
“援朝同志,眉山縣上半年經濟指標又墊底了,你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你們縣的工業產值比去年還低,招商引資的專案一個沒落地。下半年再不拿出點東西來,年底考核你自己看著辦。”
王援朝握著話筒,連聲應著“好,好,我知道了”,等對面掛了電話,他才把話筒擱回去,兩隻手撐在辦公桌上站了好一會兒,桌上的檔案攤開著,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午飯他沒吃,坐在辦公室裡一直翻那些舊報表,翻來翻去都是一樣的數字,越翻越煩。
桌上的搪瓷缸子裡的茶水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擱下,茶涼得發苦,在舌尖上停了一下才嚥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窗外的日光照在桌面上,白花花的,刺眼睛。
他剛把檔案合上,門外傳來敲門聲,不急不慢的。
王援朝皺著眉朝門口喊了一聲:“進來。”
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帶著沒散乾淨的火氣。
門推開了,趙國強先進來,側身讓了一下,後面跟著李長生。
王援朝愣了一下,他已經站起來了,繞過辦公桌伸手過去,
“李同志?你怎麼來了?”
語氣裡那股火氣已經收了大半,但還是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啞。
他和李長生握了一下手,又看了趙國強一眼,趙國強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朝他點了一下頭,那意思他看懂了。
王援朝鬆開手,退後一步,
“坐坐,坐下說。”
他繞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伸手把那杯涼透的茶推到一邊,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朝門口喊了一聲,
“小周,倒兩杯茶來。”
他轉頭看著李長生,臉上的線條比剛才鬆了一些,目光裡那層煩悶還沒完全散乾淨,但已經壓下去了幾分成色,
“李同志今天過來,是有事找我?”
言語間多少有些期待和急切,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小周端著兩杯熱茶進來,擱在桌上,又退出去了。
熱水的白汽從杯口升起來,在日光裡慢慢散開,王援朝期盼的目光越過那道白汽,落在李長生臉上。
“王縣長,”
李長生開口,語氣平,
“我這次回來尋親,這幾天在縣裡走了走看了看,感觸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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