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過後,風就軟了。
院子裡最後一點殘雪化得乾乾淨淨,石凳被太陽曬得發暖,連牆角那叢枯草都悄悄冒出了綠芽。
孩子們照舊聚在空坪上玩,只是那股緊繃勁兒徹底散了。
劉一帆攥著套圈贏來的鐵皮小汽車,在石桌上推來推去,輪子碾過桌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家樂蹲在地上畫格子,正招呼大家跳房子,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麥芽糖。
王元益跑得滿頭是汗,兜裡揣著猜燈謎換來的鉛筆,神氣得不行。
小虎和月月坐在石凳上,把紙花燈小心翼翼地擺在兩人中間。
燈罩上沾了點灰,月月拿袖子輕輕擦了擦,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小言沒跟著鬧,靠在樹幹上,指尖輕輕撓著小白的下巴。
小白眯著眼,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舒服得直哼哼。
日子像融了冰的溪水,慢慢悠悠淌回了正軌。
大人們上班前不再反覆叮囑鎖門。
傍晚下班會順路在食堂多打一份菜。
偶爾還能聽見家屬樓裡傳來收音機放的戲曲聲。
哨崗的戰士依舊按時巡邏。
只是腳步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
路過孩子們身邊時,還會笑著問一句“今天玩什麼呢”。
小言抬頭看了看天。
藍汪汪的,沒有一片雲。
他想起之前,也是這片天空,飄著鵝毛大雪,冷得人手指發僵。
那時候他們幾個總縮著脖子走路,連說話都下意識壓著聲音,生怕驚動了什麼。
現在不用了。
“小言!過來跳房子!”陳家樂揮著手喊他。
小言應了一聲,把小白放到地上,快步跑了過去。
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像誰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屹和站在二樓走廊盡頭,手裡端著搪瓷缸,靜靜看著空坪上嬉鬧的孩子。
安諾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說:“總算熬過來了。”
段屹和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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