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沉默了一瞬,拱手答道:“在下是昭王世子。”
“祖上追隨大齊開國高祖征戰,被封異姓王,世襲昭王爵位。”
“臣自幼隨父親駐守西北,裴家軍在西北邊陲駐守數十年,突厥、羌人聞風喪膽。”
“三年前,新帝登基,日漸多疑。朝中有人上疏,說裴家盤踞西北、擁兵自重,若不加以掣肘,恐成心腹大患。”
裴止說到這兒攥緊了拳。
“新帝沒有削父親的爵位,卻一道聖旨把在下從西北調到了鎮海城。名為守備,實則發配。”
“裴家的部下一大半留在了西北,帶來的兵不滿三百,朝廷承諾的糧草軍餉也一扣再扣,落到鎮海城手裡的,不足三成。”
裴止眼眸沉沉,掌心冰涼一片。
他裴家世代將門,刀尖永遠對外,護的是百姓,守的是邊疆。
可朝堂上那些人,為了爭權奪利,連前線將士和邊城百姓都能當棋子。
這些人不在底層百姓的人命,只在乎自己手機的權力穩不穩。
姜枝月靠在枕頭上,聽完這一番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一個在西北歷練多年的將領,被硬生生從擅長的陸地戰場扔到完全陌生的海域,不給兵、不給糧、連軍餉都剋扣,這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姜枝月安靜了片刻,換了另一個問題:“我降下神通、賜下靈菜、賜下神器的訊息,遲早會傳開,瞞不住的。等你那封報捷的摺子遞到京城,大齊的帝王必然會坐不住。”
古代的帝王自稱天子,可如今“天上的神明”在裴家守護的鎮海城這邊顯了靈,降下實實在在的神蹟。
這個訊息一旦傳開,那這大齊朝的皇帝該如何想?簡直是在打他這個“天子”的臉。
到時候估計會把自己這個“神女”打成妖女,是幻術,是裴止捏造出來蠱惑人心的把戲,直接扣上一頂“妖言惑眾要造反”的帽子,把裴止連同整個鎮海城一起打成異端。
但姜枝月沒有把這一層擔憂說出來。
她看著裴止那張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的臉:“神使,屆時你打算怎麼辦?”
小夜燈的光勾勒出裴止冷硬的面部線條。
他高高的眉骨下壓著一雙丹鳳眼,瞳仁極黑,在暗處像兩潭深水,看不出神色。
裴止沒有急著回答,後退一步,對著床帳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脊背挺直,雙手交疊,額頭貼著手背,行了一個極鄭重的君臣之禮。
“臣這條命是神女給的,這滿城百姓的命也是神女給的。”
“臣是神女的神使,自然也是神女最鋒利的刀。”
“神女庇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糧、每一滴水,臣會用命守著。”
“此身此命,已是神女之物。”
“若有誰膽敢詆譭神女、覬覦神女的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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