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那些捧著粥瓢的百姓們聽見這話,一個個默默地垂下頭去。
旱災、饑荒、瘟疫……
這一年過得實在是太艱難了,他們像被風捲著跑的落葉,從這座城被趕到那座城,從這片地被人攆到那片地。
官府嫌他們添亂,閉門不開,文書,一張接一張地遞出來,字字句句寫的都是“別處安置”。
地主嫌他們晦氣,隔著老遠就叫人拿棍子轟,彷彿染了病的不是人,是瘟神。
他們拖著病體、揹著孩子、推著板車,走過被人潑了汙水的村口,睡過漏雨的破廟,餓極了啃過樹皮,渴極了喝過溝渠裡的渾水。
像一片片沒根的浮萍,風吹到哪兒算哪兒,雨打到哪兒就爛在哪兒。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就是賤命一條,是這世道里最不值錢的。
比不上一石米,比不上半匹錦布,連路邊一棵枯草都不如。
草還能在來年春天再發一回綠,他們卻連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都不知道。
可如今,在這座陌生的鎮海城,有一位神明施粥救濟,不求回報,只希望他們好好活著!
旁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瘦削的肩胛骨在粗布衫下面微微聳動。
他是被人從定安城外一路抬過來的。
抬他的是兩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那倆人自己也在發燒,卻輪流揹著他走了整整三天。
他當時想,死在路上也好,反正這世上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可如今他蹲在鎮海城的城牆根下,手裡捧著一瓢滾燙的粥,忽然覺得——
活著,好像也挺好的。
姜枝月在箱子邊上趴著,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靜靜望著那些蜷縮的小小身影,只見他們一個接一個,緩緩挺直了一點腰。
暑氣蒸騰的天地間,小人兒們好似被烈日灼得垂萎的野草,終於盼來了一場雨。
……
姜枝月坐在小板凳上,看了許久的小人們喝粥吃飯,意識到快到午後了,午後的天是最熱的。
地面蒸騰著一股燥氣,那些百姓有的靠在牆邊打盹,有的把外衫脫下來搭在頭頂遮陽,幾個孩子蜷在大人懷裡,小臉熱得通紅,睡得極不安穩。
姜枝月皺眉,得給小人們找個住處!
現搭房子肯定來不及,之前買的倉鼠窩也不夠用,可她手邊有什麼東西能臨時湊合一下呢?
目光掃過桌上那疊沒用完的一次性塑膠杯時,她眼睛亮了一下。
一次性杯子最方便了!
等小人們病好之後,也方便燒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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