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會因為百姓斷水而著急,會看見傷員疼得抽氣便跟著皺眉,會被貪官氣得拆房子,也會因為救下一條性命開心得眉眼彎彎。
她並非不知疲憊,只是每一次聽見求救,都會選擇伸出手。
她像是一個會累、會困、會心軟,卻依舊在為那些素未謀面的小人熬夜尋找生路的姑娘。
如此鮮活,如此真切。
裴止眼底的冷色一點點褪去,目光落在她被壓紅的指尖上,久久沒有移開。
世人只看得見神女降下水糧、撲滅山火的神蹟。
只有他看見,所謂神蹟,並非憑空而來。
神蹟背後,是神女一次次為了不傷及任何一個凡人,反覆衡量、思索,直至深夜的結果。
她會與蒼生一同疼,也會為他們的絕境感到難過。
比起那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端坐神壇接受香火的神,她更像真正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也更值得世人信奉。
裴止沒有驚醒她。
他將手中的圖紙放回桌面,放輕動作,收拾屋內。
不過片刻,原本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小型災難的房間,便重新恢復了整潔。
裴止做完這些,站在書桌旁看了片刻。
確認窗戶沒有漏風,姜枝月肩頭的衣服也沒有滑落,這才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
那裡擺著一隻柔軟的淺色墊子。
自從姜枝月發現裴止每次共夢見到她,動不動就往地上跪,便特意給他準備了一個墊子。
墊子蓬鬆軟和,裡面塞滿柔軟棉花,坐上去一點也不硌膝蓋。
唯一的問題是這是姜枝月在網上隨手買的卡通墊子,甚至還印著一隻吐舌頭的小金毛。
裴止第一次看見時,曾盯著那隻金毛沉默許久。
姜枝月卻理直氣壯地告訴他:
“反正都是墊子,舒服就行。”
於是堂堂戰神、神女在人間唯一的神使,每逢共夢,便會端端正正盤坐在一隻小狗墊子上等待神女醒來。
裴止如今已經接受得十分坦然。
他在軟墊上坐下,將佩劍橫放在膝前。
窗外月色安靜。
電腦裡的礦難救援影片還在繼續播放,裴止便一邊等姜枝月醒來,一邊認真看著螢幕裡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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