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急著跟。”宗主望著正在被落石半掩的甬道入口,掌心厄核殘漿不停蠕動,“地脈深處自有它的規則,墟印與殘片的牽引已經鎖死,他們跑不掉。我們順著主脈繞下去,等他們耗到油盡燈枯,再出手收割。”
甬道之內,空氣潮溼冰冷,兩側巖壁佈滿密密麻麻、早已褪色的上古鎮墟紋路,很多地方被厚厚的黑色厄苔覆蓋,腳下是傾斜向下、無盡延伸的石階,每往前踏出一步,地底傳來的脈動就清晰一分。
凌玄懷裡的雲清瑤身體忽冷忽熱,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蹙眉,掌心那道藥靈微光隔一段時間就會亮起一瞬,如同一隻無形的手,一次次把他即將沉淪的意識從墨色深淵邊緣拽回。
“甬道比想象更長。”蘇岑靠著一側巖壁緩步前行,寒朔劍握在右手隨時戒備,頸側厄痕依舊在發燙,“殘卷上記載,殘片沉在千丈之下一處封閉石室,甬道終點直通石室上方的地脈中樞。”
“中樞……意味著那裡是整座蝕風隘厄流的源頭?”凌玄低聲問。
“是。”陸石託著搖搖欲墜的封厄殘卷走在最後,負責留意後方有沒有追兵靠近,“先民當年把殘片鎮壓在此,就是借地脈本身的迴圈鎖住它散出的墟氣。只是歲月太久,鎮紋失效,再加上厄芽宗主多年在外引動墟痕,封印早就搖搖欲墜。”
話音未落,整條甬道猛地劇烈一晃。
兩側巖壁的厄苔底下,突然滲出一縷縷濃稠黑霧,黑霧落地之後迅速凝聚成一隻只沒有五官、渾身纏繞墟紋的厄影,低啞的嘶吼聲在狹長通道里此起彼伏響起。
“是被殘片氣息喚醒的地脈厄影。”陸石臉色一變,立刻催動殘卷僅剩的白光,“數量太多,不能戀戰,衝過去!”
數十道厄影張開由黑霧凝成的利爪從四面八方撲來。
凌玄側身將雲清瑤護在身後,蓮域八紋劍青光再起,八道蓮紋層層鋪開,一道橫掃的劍浪瞬間撕碎最前排數道黑影。但每一次揮劍,手臂墟印都會跟著滾燙刺痛,識海里的低語越來越清晰,好幾次他握劍的力道都險些失控。
蘇岑咬牙跟上,寒朔劍捲起一道道雪亮銀弧,獨臂死死守住右側缺口,可體內不斷擴散的厄毒讓她視線越來越模糊,好幾次閃避都慢了半拍,胳膊和肩頭添了數道被厄影抓出的血痕。
陸石在後方不斷釋放蒼白色鎮紋阻擋尾隨的厄影,封厄殘卷的光芒一寸寸暗淡,紙頁開始飄起細微的灰燼。
“撐不住多久了!”他大聲喊道,“前面轉彎之後就是最後一段下坡,石室就在下坡盡頭!”
四人拼死殺出一條血路,踉蹌轉過拐角。
眼前豁然出現一道近乎垂直的長石階,石階盡頭透出隱隱的暗紅微光,那股古老而霸道的脈動已經強烈到能夠直接震動人的神魂,連空氣都在跟著節奏微微起伏。
而就在石階底部,一道厚重、佈滿破碎鎮紋的巨大石門,靜靜橫亙在所有人面前。
門後,就是歸墟殘片沉睡的石室。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石門上方的巖壁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震動。
三道渾身裹著厚重厄甲、氣息遠強於普通厄影的身影,從石階兩側的陰影之中緩緩走出。
是厄芽宗留守在地脈深處、專門看守封印的死衛。
“宗主早有吩咐。”為首死衛聲音沙啞破碎,厄甲縫隙裡不停漏出黑霧,“踏入這裡,便不許活著離開。”
凌玄將雲清瑤輕輕放到石階一處相對安全的平臺,把她交給氣息同樣不穩的蘇岑照看,緩緩轉過身,蓮域八紋劍橫舉至胸前,眼底清明與墨色已經纏鬥到最後的關頭。
陸石走到他身側,託著快要燃盡的封厄殘卷,蒼白色的最後微光重新亮起。
“門後的共鳴已經強到擋不住了。”陸石看著那道石門,“等會兒我拼盡殘卷最後的本源強行開門,開門瞬間,墟印受到的牽引會達到頂峰,你必須扛住那一波衝擊,搶在殘片完全甦醒之前,找到鎮鎖節點。”
“代價是什麼。”凌玄側頭看他。
“殘卷會徹底化為飛灰。”陸石平靜開口,“而且開門的一瞬間,地脈會短暫暴走,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捲進最強的厄流風暴裡。”
蘇岑握緊寒朔劍,擋在雲清瑤身前,頸側厄痕紅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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