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墟紋順著歸墟殘片表面不斷爬展,妖異的紅光瞬間蓋過原本暗沉的暗紅。
厄芽宗主印訣落定,整座石室地脈像是被一根無形血線死死拽住,原本四散噴湧的厄氣驟然朝著石臺方向迴流,頭頂垮塌的岩層不再是無序墜落,而是順著墟潮牽引的軌跡大片傾斜崩落,整個空間都在向著中心點坍縮。
“以為破掉三點陣基就能脫身?”厄芽宗主聲音已經帶上一絲不屬於活人的乾澀,“鎖墟陣只是攔阻殘片外洩的堤壩,真正連通地脈的,是刻在殘片內裡的血祭古紋。”
他枯瘦手掌向前一壓,殘片猛地射出數道粗細不一的血色光索,深深扎進石臺開裂的石縫之中。地下立刻傳來沉悶到刺骨的脈動,像是某種沉睡千年之物,被這股力道敲醒了心臟。
凌玄腳下石地劇烈震顫,手臂墟印被血色光索遙遙牽引,驟然傳來一陣不同於灼燒、而是神魂被釘住般的鈍痛。識海里,雲清瑤那道碧色楔子沒有再新增無謂裂痕,而是被一股定向而來的墟意死死抵住根基,耳邊的蠱惑不再是反覆勸降,而是直接投射出一段更清晰的幻景——蘇晚站在一片無邊黑潮對岸,正一點點化作飛散的光點。
他猛地咬穿舌尖,腥氣衝散幻象一瞬,蓮域八紋劍橫在身前,八道蓮紋快速收束成緊湊的青光環,不再徒勞撐開大範圍劍意,把每一分靈力都鎖在自身周身。
“不能被血紋勾住墟印!”
甬道邊,陸石靠著巖壁勉強坐起,胸口厄傷還在不斷滲血,他伸手撈回滾落在一旁的封厄殘卷,指尖撫過卷面上幾處被石屑磨破的圖文,目光穿透亂舞的黑霧死死盯住石臺後方那道暗門,“遁道門扉有先民自封紋,需要一股帶著地脈共振的力量撞開,普通劍意推不動!但現在血紋正在抽走整條地底的脈氣,再拖下去,連引動開門的餘力都會消失!”
一塊數尺寬的巨石斜著砸落在暗門前,震起漫天石塵,剛好把大半道門輪廓徹底蓋住。
石階之上,雲清瑤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她沒有繼續無差別的釋放藥靈,而是把僅剩的生機重新調配,三縷光絲收回兩縷,只留一道持續穩住凌玄識海的楔子,餘下全部垂落地面,順著石層縫隙探入地脈淺層,試著稍稍緩和被血紋攪亂的脈流。蒼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肩頭不住輕顫,卻始終沒有讓綠光斷過一瞬。
蘇岑藉著這個空隙退到石階側面,獨臂握緊寒朔劍,冷靜掃過三名厄死衛的站位。頸側厄痕還在蔓延,但她已經察覺到,厄死衛身上的墟紋正在被石臺的血色共鳴牽動,甲冑肩縫處會隨每一次地脈脈動閃出極短的破綻。
“厄死衛,封死遁道方位。”
厄芽宗主頭也不回地下令。
三名厄死衛立刻改變三角陣型,不再執著強攻凌玄,呈斜線切向石臺後方,擺明了要先堵住唯一的逃生出口。兩具側身擋住凌玄與蘇岑的馳援路線,剩下一具提速直衝暗門,裹滿厄力的重拳蓄勢待發,打算直接把半掩在碎石下的古門徹底轟塌。
“休想堵死出口!”
蘇岑腳下猛蹬石階,藉著地勢斜掠而出,寒朔劍銀芒精準鎖定那名厄死衛肩甲銜接處一閃而逝的破綻。劍鋒刺入墟紋縫隙的剎那,她立刻旋身卸力抽劍,避開對方回身橫掃的肘擊,可甲冑炸開的腐蝕性黑霧還是擦過她小臂,灼出一片刺痛焦痕。
厄死衛吃痛怒吼,重拳狠狠砸向地面,碎石夾雜厄氣向外狂掃。蘇岑踉蹌退開數步,後背撞上巖壁,強壓下喉嚨湧上的腥甜,沒有給對方重整姿態的機會,再度挺劍纏上,死死把它拖在離暗門兩丈之外。
另外兩名厄死衛立刻轉頭撲向凌玄。
一者拳勢沉猛直逼中路,一者繞側攻向腰後死角,拳風帶著被血紋強化過的厄力,空氣被衝擊得微微扭曲。凌玄沉腰旋劍,青芒順著蓮域八紋劍脊一卷,精準架住正面重擊,同時側身避開後方突襲,劍鋒順勢在厄死衛腕甲上劃出一道深痕。巨大的反震順著手臂傳入靈脈,幾處本就受損的經脈再度傳來撕裂般的痛感,他強穩住重心,沒有後退半步。
“你們所有的掙扎,都在替墟主加速甦醒。”
厄芽宗主緩緩踏上石臺開裂的缺口,手掌完全貼上歸墟殘片表面。血色紋路順著他手背向上攀爬,連瞳孔都開始染上一層淡淡的赤紅,“血祭已成,地脈已經和殘片鎖死。就算你們逃進遁道,整條地底脈絡都會變成追殺你們的獵場。”
他五指猛地向內一握。
殘片爆發出一輪更厚重的血色墟潮,不再是倒扣籠罩,而是化作數道有形的浪濤,順著地面裂隙快速竄向石室各處。浪濤所過之處,殘存先民刻紋瞬間被血色覆蓋,空氣裡瀰漫起一股令人心神麻痺的死寂氣息,連墜落巨石的速度,都被這股力量隱隱牽引。
凌玄識海之中,心鎖開始整體震顫。
不是某一條裂痕單獨擴大,而是整道屏障在血紋共振下同步搖晃,雲清瑤那道碧色楔子被墟意從下方持續頂起,幾根漆黑絲線已經纏上光體根部,神魂深處不斷傳來一個冰冷的念頭——接納,就能逆轉失去。
“別被它動搖!”
陸石看見凌玄眼神一瞬失神,咬著牙忍痛撐起身子,封厄殘卷抖開,一道蒼白光帶穿透墟潮餘波纏上凌玄手腕,“不用跟厄死衛死鬥!我已經看清遁道門紋的走向!用劍引地脈餘震撞門!蘇岑替你牽制,雲清瑤穩住脈流!”
話音剛落,厄芽宗主冷眼掃來,指尖彈射出一道凝練至極的血色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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