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八十六章 荒澤歸息,墟印余憂(1)

作者:大道之簡·23分鐘前

通道盡頭那一縷微光越來越清晰,裹挾著大荒澤潮溼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地底淵場充斥的腐腥墟味全然不同。

身後岩層崩落的轟鳴連綿不絕,整條地腔還在持續震顫,無數碎石順著甬道滾落,將他們方才穿行的退路一寸寸封堵。凌玄走在隊伍最後,蓮域八紋劍斜橫身後,時不時揮劍劈斷搖搖欲墜的懸巖,古鏡殘片懸浮於他身側,鏡面微光忽明忽暗,一路將四散飄出的細碎墟氣擋下,不讓那些外洩的黑霧追上眾人。

“再加一把力,馬上就能出去。”陸石揹著昏迷的雲清瑤,腳步踉蹌,肩頭被墟刺扎出的傷口一路滲血,每一次晃動,都牽扯到內裡受損的經脈,他只能咬緊牙關,儘量穩住脊背,免得顛簸傷到背上之人。

蘇岑拄著寒朔劍跟在陸石身側,半邊身子早已麻木,頸側蔓延開的烏青厄痕一路爬到下頜,厄毒順著靈脈緩緩遊走,不斷侵蝕她僅剩的那條手臂。她好幾次腳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全靠劍柄撐住身軀,銀亮的劍身早已佈滿密密麻麻的劃痕,劍上靈光黯淡大半。

“地底震動還未停下,厄核那邊……不知厄芽宗主能不能穩住。”蘇岑喘息著開口,視線時不時發黑,“方才他將神魂渡入厄核,若是核體躁動超出他所能承載的極限,一切依舊會化為泡影。”

“我們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凌玄緩緩搖頭,目光掃過不斷坍塌的甬道,“陣基殘破,就算我們折返,也幫不上分毫,只會白白困死在這片崩塌的地腔之中。厄芽既然選擇留守,便已經想好最後的結局,只能暫且信他。”

幾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向著出口前行。

不多時,幾人終於衝出幽暗狹長的地下通道,一腳踩在大荒澤潮溼鬆軟的泥土之上。

外面天色已是昏沉,厚厚的烏雲鋪滿整片天穹,大荒澤上空原本還算平穩的氣流隱隱躁動,遠處連片的古林枝葉不停搖晃,陣陣陰風穿過林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墟霧氣息,顯然方才地底血祭引動的異動,已經影響到地上這片沼澤。

四人所處的位置,正是他們最初進入巖穴的那片密林邊緣,只是原本用來入地的洞口,已經在接連不斷的地動之中,被大片滑落的山岩徹底封死,再也尋不到半點入口痕跡。

陸石輕輕屈膝,小心翼翼將背上的雲清瑤平放於一處乾燥的樹根之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脈,眉頭緊緊皺起。

“清瑤藥靈本源幾乎燃盡,靈脈受損極重,一時半刻醒不過來,若是不能尋得靈藥調養,厄毒還會繼續在她體內蔓延。”

凌玄快步走到二人身側,俯身看向閉目不動的雲清瑤,又轉頭看向蘇岑。蘇岑此刻靠著一棵粗大樹幹緩緩坐下,握劍的獨臂微微顫抖,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

“你的厄毒。”凌玄目光落在蘇岑臉上那片烏青痕跡。

“無妨,暫時還撐得住。”蘇岑輕輕擺了擺手,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至少我們活著從淵場出來,血祭也已經被打斷,大荒澤萬千生靈暫時躲過一場大劫。”

“只是暫時。”凌玄抬起左臂,目光凝在手臂之上依舊灼熱暗紅的墟印。

縱然地底的血色接引絲線已經斬斷,可這道自他誕生便伴隨其身的印記沒有消失,暗紅紋路依舊盤踞臂膀,方才在地底瘋狂蔓延出來的痕跡,只是稍稍收斂,並沒有褪去半分。心鎖崩碎之後留下的空洞依舊盤踞識海,偶爾還有細碎的墟意從裂隙之中滲透出來,在神魂深處輕輕拉扯。

古鏡殘片緩緩落回他掌心,鏡面之上的銀白衡紋黯淡許多,接連不斷的消耗,已經讓這件古物力量接近枯竭。

“厄核只是被先民殘破陣基暫時鎖住,並非徹底封印。”凌玄低聲道,“厄芽僅憑自身神魂,只能勉強壓制一時,待他神魂耗竭,厄核積蓄的墟力依舊有可能衝破禁錮。這顆禍根依舊埋在大荒澤地底,懸在所有人頭頂。”

陸石坐在一旁,雙手捧著那一頁殘破不堪的封厄殘卷。大半紙頁已經風化焦黑,上面許許多多先民留下的文字消散無蹤,僅剩零星幾行字跡還留著淡淡的白光。他指尖輕輕撫過殘破卷頁,神色凝重。

“當年先民耗費巨大代價封下本源裂隙,留下這套陣基,本以為可以永久隔絕歸墟,誰能想到歲月流轉,厄芽暗中謀劃,一點點侵蝕祭壇紋路,險些釀成大禍。”

“厄芽謀劃半生,一心想要引歸墟降臨,可到最後關頭,卻選擇留下來鎮守厄核。”蘇岑微微沉吟,“我直到此刻,依舊想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所求從來不是毀掉這片大地。”凌玄緩緩開口,回想血祭臺上厄芽最後的話語,“他一心盼望歸墟現世,可若是厄核驟然自爆,裂隙連同整片大荒澤一同崩毀,歸墟便再也沒有機會來到世間。於他而言,那不是成功,是徹底落空。所以他寧願留下來,以自身神魂穩住躁動的厄核,守住那一絲渺茫的念想。”

“那便是說,往後依舊有可能有人循著線索,再次找到這一處淵場,重啟血祭?”陸石抬眼。

“只要厄核還在,裂隙未封,便永遠存在這個隱患。”凌玄緩緩收攏手指,將古鏡殘片握在掌心,“我們今日只是攔下一場浩劫,並未根除禍源。”

林間忽然吹過一陣陰風,遠處沼澤水面泛起一圈圈詭異漣漪,淡淡的黑霧自水面緩緩浮起,轉瞬又消散在空氣之中。

凌玄立刻起身,抬眼望向大荒澤深處。

“方才血祭爆發,已經有少量墟氣順著地脈滲到大荒澤地表,這片沼澤之中不少妖獸已經被墟氣侵染,若是放任擴散,用不了多久,澤中便會生出大量墟化兇物,向外圍山林村落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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