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九十一章 荒途覓隱,山底聞墟(1)

作者:大道之簡·23分鐘前

幾人沿著荒僻小徑一路向西,漸漸遠離青榆驛屋舍輪廓,身後驛館方向隱約傳來的鐘聲一點點淡去,耳畔只剩下腳下枯枝斷草被碾斷的細碎聲響。

凌玄走在最前方,蓮域八紋劍並未完全入鞘,半握於手中,一邊撥開橫斜擋路的灌木,一邊凝神探查前路動靜。肩頭先前被厄芽修士一掌擊中的傷口,此刻隨著邁步隱隱作痛,墟毒蟄伏在皮肉深處,時不時泛起一陣刺骨寒意,順著經脈緩緩遊走。他強壓不適,不敢放緩腳步,手臂之上那枚暗紅墟印依舊微微搏動,只要周遭方圓之內有墟氣靠近,印記便會立刻給他示警。

“方才巷中一戰,厄芽那群人被驛衛纏住,可那為首清瘦修士定然不會就此作罷。”凌玄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兩側密林,“待他們脫身,定會分出人手,沿著所有離開青榆驛的道路搜捕我們,主驛道怕是早已佈下眼線。”

“廢棄山道隱匿在這片山林之間,多年無人通行,入口被藤蔓遮掩,尋常人未必知曉。”蘇岑跟在凌玄身側,獨臂扶著身側樹幹緩緩前行,頸側那一片厄痕依舊泛著紫紅,方才服下丹藥僅僅是暫時壓住毒素,一路趕路顛簸,厄毒又有緩緩抬頭之勢,“只要我們進入山中,短時間之內,應當不易被追上。”

陸石緊隨二人身後,小心翼翼將雲清瑤穩穩背在背上,一手托住少女膝彎,另一隻手攥緊那捲殘破的封厄殘卷。殘卷經過幾番大戰,卷頁邊緣多處碎裂,原本瑩白的先民道紋黯淡至極,幾乎看不見半點靈光,唯有偶爾掠過一絲微弱白光,護住雲清瑤周身,隔絕周遭山野之中雜散的陰濁氣息。

“清瑤脈象還算平穩,只是依舊不醒。”陸石的聲音帶著幾分憂慮,“大荒澤淵場之中那一場鉅變傷了她神魂,若是不能尋一處安穩之地好好休養,長時間這般趕路顛簸,怕是會留下難以根治的隱疾。”

“待到尋到合適山谷,我們便停下休整。”凌玄微微頷首,腳步沒有停頓,“此刻尚未徹底脫離險境,萬萬不可鬆懈。”

林間暮色愈發深重,殘陽被層疊樹冠遮擋,整片山林光線昏暗,山道之上遍佈大小亂石,許多路段早已被多年生長的草木覆蓋,幾乎看不出原本通路的模樣。腳下泥土溼滑,稍不留神便容易失足滾落一旁陡坡,幾人只得放慢步伐,小心翼翼向前穿行。

一路向前,山林深處漸漸起了陣陣陰風,穿過枝葉縫隙,吹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涼徹骨髓的寒意,與尋常山風全然不同。

凌玄腳步猛地一頓,抬起左手,手臂墟印驟然微微發燙。

他立刻抬手示意身後二人停下,身形驟然繃緊,蓮域八紋劍橫在身前,目光警惕望向山林深處。

“小心,前方有墟息。”

蘇岑與陸石聞言,瞬間停住腳步,各自握緊手中器物,屏住呼吸,順著凌玄的視線望向前方幽深密林。

“莫非厄芽的人已經抄近路,提前繞到山中來堵截我們?”陸石低聲開口,背上的雲清瑤安安靜靜,毫無動靜。

“氣息很淡,並非方才那群修士身上的墟氣。”凌玄微微搖頭,眉心緊鎖,細細分辨自山底漫上來的脈動,“沒有烏骨催動時那種尖銳陰澀之感,是自這片大山地底緩緩浮上來的,厚重沉鈍,和大荒澤淵場之下厄核的搏動,隱隱有些相似。”

幾人靜靜立在原地,靜靜感受。

一陣陣低沉緩慢的脈動,隔著厚厚的岩層,自山腹之下緩緩向上傳,腳下泥土隨之一顫一顫,頻率緩慢而穩定,和凌玄手臂墟印遙遙呼應,墟印之上的暗紅微光隨之一明一暗。

蘇岑眉頭擰起,獨臂按住頸側厄痕。

“這片山林距離大荒澤尚有一段距離,為何山底也會散出這一般墟力?難道這整片地域之下,地脈原本便是相通?”

“大荒澤乃是整條地脈一處極關鍵的節點,厄芽宗主鎮守淵場之中的厄核,牽動的遠不止澤下一方岩層。”凌玄緩緩向前踏出一步,神識小心翼翼往下探,不敢釋放太多靈元,免得引來地底潛藏的異動,“整條地脈互相勾連,淵場之中厄核不穩,積蓄的墟力順著地脈四處蔓延,附近群山之下,都會受到波及。”

“若是厄核最終徹底失控,墟力順著地脈一路擴散,遠不止大荒澤一地會遭災。”陸石面色凝重,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殘破的封厄殘卷,“先民留下的記載之中,也曾提過,歸墟一旦開啟,地脈崩裂,災厄會順著大地一路蔓延千里。”

幾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先前只以為禍亂僅僅侷限大荒澤淵場,此刻方才知曉,事情遠比他們預想之中更加兇險。

“先不要繼續沿著山道深入。”凌玄稍稍思索,低聲吩咐,“這一股自山底漫上來的墟息越往前走越是濃重,若是繼續深入,墟印持續與之共鳴,我怕是難以壓制體內翻湧的墟力,一旦失控,反而會將我們幾人的位置暴露出去。”

“尋一處地勢稍高,墟氣稀薄一些的地方暫作落腳。”蘇岑目光環顧四周,抬手指向斜上方一處被巨巖半掩的淺洞,“那邊岩石厚實,可以隔絕一部分自地底湧上來的墟息,洞口隱蔽,從山道之上很難看見。”

凌玄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斜上方坡面之上,一塊巨大山岩向外探出,底下恰好形成一處不算寬敞的淺洞,洞口被大片藤蔓遮擋,的確不易被外人察覺。

“便去那裡。”

幾人不再沿著廢棄山道前行,側身踏上一旁傾斜的山坡,踩著凸起的岩石,小心向著那處巖洞攀爬而上。坡面溼滑,陸石揹著雲清瑤,攀爬之時格外艱難,凌玄與蘇岑一人一邊,伸手相助,護著他慢慢登上巖下洞口。

幾人鑽入巖洞,撥開擋在洞口的藤蔓,將入口稍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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