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時沉默,山澗流水叮咚,遠處深山的轟鳴斷斷續續傳來,沉甸甸的壓抑籠罩在幾人心頭。
陸石將清洗完畢的草藥放置在一塊平整石面,指尖小心將青絡藤與碎星草碾碎,清苦冰涼的氣息在空氣之中散開,他分出一部分藥泥,轉身遞到蘇岑面前。
“先敷上藥,穩住墟毒。剩餘的藥泡在澗水之中,藥力慢慢析出,待到稍後,你可取少許藥汁內服。”
蘇岑微微頷首,轉過身,將頸側衣襟稍稍拉開,伸手接過藥泥,小心塗抹在蔓延開來的紫黑厄痕之上。清涼的藥泥一觸碰到皮膚,那一股灼燒刺痛立刻稍稍平復,原本躁動的墟毒像是被一層屏障困住,不再順著經脈繼續向外蔓延。
“有用。”蘇岑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在灌木枝幹之上閉目調息。
凌玄靜靜坐在一旁,分出一絲心神壓制墟印躁動,一邊留意四周動靜。
時間緩緩流逝,晨間薄霧漸漸散去,朝陽自遠山之間緩緩升起,柔和的日光灑落整片荒坪。周遭依舊安靜,沒有聽見厄芽修士的腳步聲,想來那一股墟潮還沒有完全褪去,那群門人依舊被困在原先的群山之中,暫時無暇向外大範圍搜捕。
不知靜坐多久,遠處忽然傳來幾聲飛鳥驚啼,一群山鳥撲稜著翅膀,自前方荒坪上空掠過,原本落在草叢之中的幾隻野物,也匆匆向著遠處逃竄。
凌玄雙目猛地睜開,立刻抬手示意蘇岑、陸石噤聲。
“有人過來了。”
陸石連忙將封厄殘卷的靈光壓到最低,白光幾乎隱去,俯身護住一旁的雲清瑤。蘇岑握住身側寒朔劍,身子向後微微一縮,藏入濃密灌木深處,目光透過枝葉縫隙,望向荒坪來路。
幾道身影緩緩自遠處山腳走上荒坪,衣袍並非厄芽宗的素色,而是尋常遊走山野的散修裝束,幾人身上靈元平穩,沒有攜帶烏骨,周身也沒有厄芽門人身上那一股濃重墟息。
“昨夜山裡地動不止,還湧出大片黑霧,我們過來看看,有沒有幸存的靈藥。”一名散修一邊向前行走,一邊低聲和身旁同伴交談。
“聽說這一帶地脈異動,不少藏在山底的靈草都被震盪掀出地表,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尋上幾株。”
“小心一點,方才那一片山谷黑霧害人,不少進山採藥的修士,觸碰到黑霧之後便渾身發黑,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萬萬不可靠近深山。”
幾名散修一邊閒談,一邊沿著荒坪邊緣緩緩走過,距離幾人藏身的灌木叢尚有數十丈,並沒有向著山澗方向靠近。他們目光四處打量,注意力盡數放在腳下草叢,搜尋被地震震落的草藥,並未察覺到灌木之後藏著人。
凌玄屏住呼吸,手臂墟印微微發燙,好在幾人手中沒有烏骨,感知不到墟印的氣息。
幾名散修慢慢穿過整片荒坪,沿著另一側的斜坡向著遠處走去,腳步聲一點點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幾人懸著的心方才稍稍落下。
“是附近的散修,並非厄芽追兵。”陸石輕輕鬆了一口氣,“地脈震盪的訊息,已經傳到山外,怕是很快會有更多修士趕來這片區域。”
“人一多,局勢便更加複雜。”凌玄眉頭微蹙,“若是引來大批不明底細的修士,一旦有人撞見厄芽門人,或是撞見墟潮遺蹟,難保不會生出別的事端。”
蘇岑緩緩睜開雙眼,頸側藥泥依舊清涼,厄毒暫時穩住。
“此地已經不算絕對安穩,待到休整完畢,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片區域,尋一處更遠、少有人跡的地方落腳。”
凌玄微微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雲清瑤身上。少女靜靜靠著石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平穩,封厄殘卷淡淡的微光,依舊籠罩著她的身軀。
“先休整,等到午後,我們便動身離開。”
幾人不再多說,各自閉目調息,抓緊這片刻難得的安寧,修復身上傷勢。山澗流水潺潺,遠處群山深處,地脈的脈動依舊隔一陣便輕輕震顫一回,像是一頭沉睡巨獸,在地底不安地緩緩呼吸。
誰都清楚,這片刻平靜只是短暫的喘息。淵場的厄核懸而未決,厄芽一眾門人還在山林之間,墟毒、震盪、接踵而至的危機,依舊籠罩在所有人的前路之上。
待到藥力耗盡,傷勢稍稍平復,他們依舊要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