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腳步,左臂墟印輕輕震顫,那一縷自濃霧深處漫來的古老墟息,和厄芽宗那種陰澀狂暴的氣息全然不同,沉厚、死寂,如同沉睡千年的暗流,緩緩在谷底水霧之中翻湧。
陳樵立刻按住手中螢火石,將微光壓至最淡,不敢繼續向前。
“便是這裡了,再往前,便靠近先民隱墟外圍。”
一行人靜靜立在澗邊亂石之上,湍急山澗奔湧不息,白茫茫的濃霧向前鋪展,視野被牢牢鎖住,只能隱約看見霧裡露出半截殘破的石垣,大半已經被藤蔓與青苔覆蓋,長久埋在谷底,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
陸石微微側身,護住背上依舊昏睡的雲清瑤,目光穿過濃霧望向那一片殘垣,抬手將封厄殘卷稍稍托起,捲上淡薄白光輕輕晃動,似是與前方遺蹟產生了極淡的共鳴。
“殘卷之上記載,當年先民選定此處,便是看中這一片山底地脈穩固,用來封存鎮墟器物,同時在此駐守,監控整片南方群山地脈異動。後來一場地脈大地震盪,不少守墟之人來不及撤離,此地便就此封禁,再也無人打理。”
“此地墟息混雜,既有先民遺留的鎮墟道韻,也有自地脈縫隙慢慢溢位來的散亂墟氣,兩股力量糾纏,貿然踏入,極易被墟力擾了心神。”凌玄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左臂,墟印跳動慢慢平復,“厄芽之人的墟力,會被此地殘存道紋牴觸,這也是他們不會輕易追入此處的緣由。”
蘇岑扶著身側一塊巨石站穩,頸側被禁錮住的墟毒隱隱躁動,方才感知到遠處的墟息,經脈微微泛起一陣灼燒之感。她不敢催動靈元,只是輕輕握緊寒朔劍,目光警惕望向四周濃霧。
“我們入內之後,切記不要隨意觸碰石壁之上的紋路,也不要擅自開啟任何石室,誰也不知道先民當年留下何種禁制。”
陳樵三名同伴彼此對視,神色都帶著幾分謹慎,各自握緊短刃,分散站在隊伍兩側,留意濃霧之中任何一點異動。
“先前我只遠遠來過外圍,不曾真正踏入這片廢墟深處,只知曉外圍的路,裡面的佈局,我全然不知。”陳樵低聲開口,“大家緊緊跟在一起,萬萬不可單獨離隊,一旦在濃霧之中走散,極難尋回。”
眾人輕輕頷首,誰都清楚此刻處境,山谷出口盡數被厄芽修士封鎖,這片隱墟,已是眼下唯一的容身之處。
陳樵重新將螢火石稍稍提起,微弱的黃光撕開厚重白霧,幾人踩著澗邊溼滑亂石,緩緩向著殘破石垣走去。
越靠近隱墟,空氣中山澗水汽漸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陳舊、乾澀的土石氣息。粗大的黑藤纏繞在斷裂石柱之上,不少石塊表面刻滿細密古老紋路,只是歲月侵蝕,大半字跡早已模糊不清。腳下隨處可見破碎的陶片、腐朽的骨器,皆是當年先民遺留之物。
陳樵低頭,小心撥開纏繞在石門兩側的藤蔓,一座半塌的石門顯露出來,石門厚重,表面刻著一圈一圈環形封痕,紋路之間還殘留著淡淡的白色道印。
“這便是隱墟正門,當年應當是被人以道紋強行封印,後來地脈震動,封印鬆動,石門才崩開一道缺口。”
凌玄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石門之上那些環形封痕,左臂墟印微微一亮,暗紅微光掠過石門表層。那些沉寂已久的白色紋路,被墟印氣息一引,竟輕輕顫動了片刻,隨即再度歸於沉寂。
“墟印可以和此地先民留下的禁制產生共鳴。”凌玄稍稍一頓,“只是這些封印力量已經衰弱至極,撐不了多久。”
“那我們儘快入內,尋一處安穩石室暫且落腳,再看一看,能不能找到殘卷記載的鎮墟器物。”陸石揹著雲清瑤,緩步走到石門缺口之前,“若是能夠尋到壓制墟毒之物,蘇岑身上傷勢便可緩解,你肩頭墟毒,也有機會一併穩住。”
幾人依次彎腰,順著石門裂開的缺口,踏入隱墟內部。
墟內通道寬闊,石壁平整,只是長年不見天光,四處皆是一片昏暗。螢火石的微光映照兩側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滿先民記載的地脈變故、鎮墟之法,一行行古字順著通道不斷向深處延伸。
通道地面之上,積著薄薄一層塵土,腳印一落,便留下清晰痕跡,看樣子,已經許久沒有人踏入此地。
“先民當年在此駐守,並非只為存放器物。”陸石一邊往前走,一邊目光掃過石壁上殘存文字,低聲辨認,“他們長期監測這一片區域地脈,一旦地脈之中墟氣暴漲,便會立刻啟動此處禁制,將外洩墟氣鎖死在山底,防止向外擴散,禍及群山之外的百姓。”
“難怪大荒澤地脈異動,牽動整片南方山地,連這一處深埋谷底的隱墟,都跟著震動。”陳樵緩步向前,螢火石的光微微晃動,“想來正是前幾次地脈震盪,才將這石門封印震開。”
一行人沿著主通道繼續向內緩步前行,通道兩側,分佈著一間一間石室,不少石室房門已經坍塌,裡面只剩下腐朽殘破的石案、石榻,空無一物。陳樵幾人一間一間粗略檢視,確認裡面沒有異動,再示意眾人繼續向前。
走至通道中段,前方視野豁然開闊,出現一座圓形大殿。
大殿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黑石柱,石柱直通上方岩層,柱身之上,層層疊疊刻滿繁複鎮墟紋路,無數細小道紋順著石柱蔓延,紮根大殿地面,連線四周牆壁,將整片大殿牢牢鎖住。
石柱表層,一縷極淡的溫潤白光靜靜蟄伏,正是此地殘存的鎮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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