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值守弟子話音落下,驛點之內原本還算鬆弛的氣氛驟然繃緊。
凌玄指尖猛地攥緊鎮墟鼎,鼎身微光微微震盪,他跨步上前,擋在土屋門口,目光穿過木柵,望向驛點外圍曠野。蘇岑扶著石桌緩緩站起,寒朔劍已經握入掌心,頸側剛剛稍稍平復的墟痕,再度隱隱發燙。
“多少人?”松巖上前一步,沉聲詢問那名報信弟子。
“約莫十五六人,全數黑衣,正是厄芽門下,正沿著土路,自西邊緩緩包抄過來,距離木柵已經不足三里。”弟子垂首回話,“他們行進不急,刻意收斂墟息,若非我登上土坡遠眺,險些被他們悄悄貼近驛點。”
“十五六人。”陳樵快步自屋內走出,眉頭緊鎖,對著凌玄低聲開口,“方才在谷底隱墟只有二人逃回去報信,不曾想到厄芽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調集這麼多修士追至此地。”
“他們早有部署。”凌玄緩緩搖頭,目光轉向一旁的松巖,“厄芽宗主既然算到我們會進入先民隱墟,定然也早早在群山之外佈置人手,只等著我們從暗道脫身之後,再一路圍追堵截。方才那兩名修士回去傳訊,不過是幫他們確認我們出逃的方向。”
松巖抬手,迅速對著餘下幾名灰衣弟子吩咐。
“關上木柵,佈下驛點周遭的守禦陣,所有人守住四方,不要主動出擊,先將驛點護住。”
幾名青嵐山弟子立刻應聲,迅速奔走,厚重木柵被兩根粗木栓死死扣緊,幾人取出陣旗,沿著驛點四周廢棄屋舍的牆角依次插下,淡淡的青白色道紋順著地面緩緩相連,一層薄薄的護罩,籠罩整片土屋院落。
“這處驛點的護陣,只能短暫抵擋墟力衝擊,支撐不了太久。”松巖轉頭看向凌玄,神色凝重,“厄芽這一批前來圍堵之人,絕非尋常門下,裡面應當有幾名修為深厚的執事,若是他們全力強攻,用不了半個時辰,護陣便會被硬生生撕碎。”
“驛點後方,可有退路?”蘇岑緩步走到木柵一側,透過木縫望向驛點後方的荒草地。
“後方是大片沼澤窪地,泥潭遍佈,尋常人踏入,極易深陷其中,沼澤之內還縈繞淡淡的地脈墟氣,一旦被困,便是死路。”松巖輕輕一嘆,“當初選定此處設立驛點,便是依仗這片沼澤,防備山中之禍向外逃竄之人,不曾想到今日,反倒將我們自己的後路封死。”
“前面土路被厄芽堵住,後方又是沼澤,等於我們此刻已經被困在此處。”陸石自裡屋走出,依舊小心照看沉睡的雲清瑤,“清瑤還在昏睡,根本無法趕路,若是強行帶著她衝入沼澤,稍有顛簸,便會傷及她的經脈。”
凌玄低頭看向手中鎮墟鼎,鼎身之上淺淺裂紋依舊清晰,先前在地底抵擋墟潮,已經耗損不少力量,若是接下來長時間催動,鎮墟鼎怕是會徹底沉寂。
“鎮墟鼎可以壓制厄芽修士身上的墟力,只是器物力量有限,很難同時抵擋十幾人聯手進攻。”
“那也並非沒有勝算。”松巖目光落在青銅小鼎之上,“我與門下弟子,可依託護陣牽制大半敵人,你手握鎮墟鼎,尋機會出手,壓制對方身上墟力,我們合力,未必不能將這一隊厄芽之人擊退。”
凌玄抬眼,靜靜看著松巖。
直到此刻,他心底那一絲疑慮依舊不曾完全消散。
方才一路同行,松巖行事沉穩,言語之間皆是為阻攔厄芽血祭,可世事難料,誰也無法斷定,眼前這名青嵐山執事,是不是另一場謀劃。若是待到他們與厄芽激戰兩敗俱傷,松巖再反手奪取鎮墟鼎,所有人根本無從抵擋。
松巖似是看穿凌玄心中顧慮,緩緩開口。
“我知曉你依舊對我心存戒備,事到如今,我不必再多辯解。若是我有心搶奪鎮墟鼎,方才在荒坡之上,我手下七人,便可直接將你們攔下,不必一路將你們帶回驛點,再等候厄芽修士圍過來。”
“凌玄。”蘇岑輕輕拉了拉他衣袖,壓低聲音,“眼下別無選擇,先聯手擊退厄芽,其餘之事,之後再說。”
凌玄緩緩點頭。
“好,我們與青嵐山一同守下這座驛點。”
幾人迅速分好站位。
松巖帶著四名灰衣弟子,守在正面木柵,直面厄芽主力。陳樵帶著他三名同伴,守在驛點東側,防備敵人繞側偷襲。蘇岑與凌玄站在院落中央,鎮墟鼎握於凌玄手中,隨時接應各方。陸石退回裡屋,守在雲清瑤身側,一旦護陣破碎,便立刻帶著少女,躲進土屋最深處。
片刻之後,曠野土路之上,一道道黑衣身影緩緩走入視野。
十五六名厄芽修士一字排開,靜靜停在護陣之外,周身暗紅墟氣緩緩翻湧,為首一人身著黑袍,衣料之上繡著繁複的厄紋,氣息遠強於先前追入隱墟那兩名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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