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荒原,星子稀落,冷風捲著細碎沙礫掠過斷崖坡面。東南斷窟藏在崖身凹陷之處,窟口被枯藤與崩落巨石半掩,遠遠望去,只如一道漆黑的裂口,墟息自縫隙之中緩緩漫溢,和周遭荒原的暗紅氣息融為一體,極難分辨。
凌玄、蘇岑、雲硯三人伏在崖下一片亂石之後,斂住全部靈元,目光牢牢鎖定窟口。雲硯方才甩開墟影,一路迂迴趕來,額角帶著薄汗,長劍斜垂,清冽劍意壓在體內,不向外洩出半分。
“窟口藏了四名厄芽哨衛。”蘇岑眉心微蹙,體內墟毒與窟內墟息共鳴,鎖骨下紫黑紋路輕輕跳動,“還有一道隱匿的墟陣埋在藤根之下,一旦踏進去,陣紋即刻觸發,訊號直傳黑石孤臺。玄冥派來的兩道本源墟影,還未到,應當正在路上。”
凌玄目光掃過窟口纏繞的枯藤,蓮域八紋劍握在掌心,青光收斂,只在劍刃裂紋深處微微流轉。左臂墟印持續發燙,淵場厄核低沉的轟鳴蟄伏識海,每一次心緒起伏,蠱惑之力便隨之加重一分。
“哨衛是明哨,墟陣是暗哨。”凌玄低聲開口,“先悄無聲息破掉藤下預警陣,再解決四名哨衛。若是動靜鬧大,玄冥的墟影趕到,我們便要腹背受敵。鎮墟鼎損耗過重,不可輕易催動,先由雲硯出手。”
雲硯微微頷首,指尖捻起一枚細小的靈絲,順著地面岩層縫隙,緩緩向著窟口藤根探去。他劍意精純,靈絲細如髮絲,避開哨衛視線,悄悄纏上藤根底下的陣基石。
窟口之內,四名黑袍厄芽修士分立兩側,身上墟力凝而不發,低聲閒談。
“桓策大人吩咐,盯緊這處斷窟。凌玄一行人若是敢來,立刻傳訊。”
“這地方偏僻,岩層密閉,真要是被他們闖進來斷了墟脈,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玄冥大人的墟影已經動身,很快便會趕來支援,不必太過憂心。他們個個身負重傷,蘇岑墟毒纏身,掀不起多大風浪。”
一人抬手摩挲腰間傳訊玉符,目光散漫掃過崖下荒原,夜色沉沉,亂石枯茅遮掩視野,他並未察覺到崖底暗處潛藏的三道身影。
蘇岑緩緩吸氣,藉著自身墟毒氣息,往窟口方向散出一縷微弱墟息,刻意引開哨衛感知。厄芽修士習慣以墟力探查周遭,只當那是窟內自然溢位的墟流,不曾警惕。
“陣基鎖定。”雲硯的聲音壓得極低。
“動手。”
雲硯靈絲驟然收緊,清冽劍意順著靈絲灌入藤根之下的陣石。嗤的一聲輕響,埋在泥土裡的預警墟陣紋路寸寸暗滅,預警的脈絡直接斬斷。
陣破的剎那,凌玄身形驟然掠出,青光自黑暗之中乍然亮起,蓮域八紋劍直撲距離最近一名哨衛。那修士猝不及防,只來得及抬手催動墟力格擋,劍光已然破開黑袍,墟力屏障應聲碎裂。
“有人!”
剩下三人驚喝出聲,暗紅墟力同時迸發,三道墟掌迎著凌玄轟來。蘇岑緊隨其後掠出,寒朔劍寒光一閃,斜刺切入側面,纏住一名哨衛。雲硯長劍翻飛,清冽劍意縱橫,擋住另外兩人退路,封死他們捏動傳訊玉符的機會。
窟口狹小,交手之處騰挪不開,暗紅墟浪與青白劍光不停碰撞,悶響在斷崖之間迴盪。碎石被氣浪震落,順著崖壁滾落,墜入窟內幽暗深處。
“攔住他們!傳訊!”為首哨衛嘶吼,掌心墟力暴漲,不顧一切想要啟用玉符。
雲硯看穿他意圖,劍光陡然一轉,劍脊狠狠撞在他手腕。咔嚓一聲,修士腕骨碎裂,傳訊玉符脫手飛出,落在亂石之間,被凌玄一腳碾碎。
短短數息,四名哨衛接連負傷,被劍光逼到窟口內側,退無可退。
“凌玄,你們休想斬斷墟脈支路!”一名修士眼底瘋狂,想要引爆自身墟核同歸於盡。
蘇岑見狀,心口墟毒翻湧,她強壓灼痛,劍尖輕點對方眉心,墟息侵入識海,短暫封死他催動本源的意念。修士渾身一僵,墟力潰散,軟倒在地。
片刻之後,四名哨衛盡數失去戰力,癱在窟口兩側。凌玄收劍,氣息起伏,肩頭舊傷被激戰牽動,血水再次浸透繃帶。
“哨衛清除,預警陣廢掉了。”雲硯收劍,轉頭望向荒原深處,“玄冥的兩道墟影,已經靠近,再有片刻便能抵達。我們不能在外耽擱,儘快入窟找到匯脈黑石,斷脈之後立刻撤離。”
“好。”凌玄抬手,鎮墟鼎自袖中飄出,微弱白光鋪開,用來抵禦窟內淤積的狂暴墟息,“蘇岑跟我在前引路,你斷後,留意窟口方向,墟影一到,立刻示警。”
三人踏入斷窟。窟道向內緩緩下沉,四壁岩石被經年墟力浸成深褐,巖壁縫隙裡不斷滲出暗紅霧氣,越往深處走,地脈震顫越是清晰,那是墟脈流轉的律動,在周遭層層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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