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古木參天,虯結的枝椏交錯,遮蔽大半夜色。腐葉在腳下層層堆疊,踩上去悶聲發沉,可身後墟哨的嘶鳴依舊穿透林木,一聲聲緊貼著脊背追來。
陳樵橫抱著昏迷的蘇岑,腳步不敢稍緩,蘇岑面色青白,經脈裡翻湧的墟毒順著血脈往心口蔓延,指尖泛著一層灰黑。他一邊疾奔,一邊分出一縷微弱靈元護住蘇岑心脈,只是自身靈元本就所剩無幾,這般持續分神,肩頭漸漸沉得發顫。
雲硯腰側傷口還在滲血,暗紅的血浸透衣衫,每一次騰躍,都牽扯傷口劇痛。他握劍的手微微發抖,卻始終走在隊伍側方,目光不斷掃過林間暗處,提防追兵繞前截擊。
“這樣逃下去不是辦法。”裴朔一邊奔走,一邊飛快掃視四周林木,腕間殘破的靈索輕輕震顫,“這片林子的地脈偏斜,林中老樹根系盤根錯節,能引動墟力。若是任由他們一路緊追,不等桓策主力趕到,我們便會被墟哨纏死。”
凌玄走在隊伍最後,蓮域八紋劍垂落,劍光壓至最低。左臂墟印滾燙,識海之中厄核的轟鳴一浪高過一浪,毀滅的意念如同潮水,反覆沖刷封心訣的屏障。方才強行催動鎮墟鼎撕開包圍圈,早已透支大半靈元,此刻鼎身沉在懷中,只餘下一絲微弱道韻,勉強壓住向外溢散的淵場氣息。
“前方若是有可依託的地形,便設一道阻滯之陣。”凌玄聲音沙啞,氣息不穩,“不能一直被動奔逃。”
裴朔眸光一動,靈識順著地下根系向外延伸。
“往前兩百餘丈,有一處古木合圍的坳地,數棵千年老榆根系糾纏,地脈匯聚一處,適合布簡易困墟陣。只是陣材不足,只能借林木本身的根鬚為陣基,困不住桓策,卻能拖住身後的執事與墟哨。”
“就去那裡。”凌玄頷首。
一行人調轉方向,斜向奔往坳地。林間風聲呼嘯,身後的追獵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執事的喝令,指揮墟哨分散包抄,想要從兩側林木迂迴,截斷前路。
“他們要分路合圍!”雲硯沉聲提醒,長劍橫揮,一道清淡青光掃過側面灌木叢,逼退一頭悄悄繞過來的墟哨。墟哨慘叫一聲,化作黑煙消散,可不過片刻,遠處林間又響起新的獸鳴。
不多時,眾人衝入那片榆木坳地。四株粗大老榆拔地而起,樹根如同巨蟒,深深扎入泥土,在地面拱起一道道隆起的根脊,坳地三面被樹幹圍合,唯獨後方留有一條窄窄的出口。
“陳樵,將蘇岑安置在榆樹幹後,護住出口。”凌玄立刻分派,“雲硯,守住左側林口,攔住從那邊包抄的墟哨。裴朔,即刻引動樹根佈設困墟陣,我以鎮墟鼎為陣樞,穩住陣道。”
“好。”
陳樵快步走到最內側的樹幹陰影裡,輕輕將蘇岑放下,背靠樹幹,短刃橫在身前,目光緊盯後方窄道。蘇岑呼吸微弱,唇瓣泛著烏青,墟毒在體內持續蠶食經脈,遲遲無法甦醒。
雲硯掠至左側林口,長劍斜舉,青輝緩緩鋪開,腰側的傷口隨著靈力運轉,又滲出新的血珠,他渾然不顧,凝神盯著林間晃動的黑影。
裴朔蹲下身,靈索甩出,銀絲纏繞在裸露的樹根之上,靈元順著靈索注入根鬚。深埋地下的老根微微震顫,泥土簌簌翻動,淡淡的土黃色道韻順著根系蔓延開來,在坳地外圍緩緩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根鬚陣基已經啟動,可缺少墟符,陣力薄弱,只能困住墟哨,攔不住厄芽執事的墟力強攻。”裴朔語速急促,“最多撐三息。”
凌玄盤膝落在陣心,懷中鎮墟鼎緩緩飄起,鼎身裂紋流光遊走,微弱白光傾瀉而下,落在交錯的樹根之上。鼎光與根鬚道韻相融,原本淡薄的困墟陣,驟然凝實幾分。
識海之內,厄核抓住他凝神控鼎的時機,瘋狂衝擊封心訣。
“佈下此陣,不過延緩片刻。桓策轉眼便至,你耗盡靈元,最後依舊護不住身邊之人。放開封印,墟力一齣,所有追兵盡數湮滅,一了百了。”
無數破碎幻象在識海翻湧,他看見坳地之內眾人盡數倒在墟力之下,看見漫天墟潮席捲整片荒嶺。凌玄牙關緊咬,舌尖舊傷再次裂開,腥甜的滋味漫開,劇痛撕碎幻象,封心訣的力量死死收攏,不肯鬆脫分毫。
“來了。”雲硯低聲喝出。
兩道黑袍人影自林間衝出,正是方才追擊的兩名執事,身後跟著四頭墟哨,暗紅墟力在掌心翻湧,直撲坳地入口。
“結陣阻攔,休想再往前一步!”為首執事冷笑一聲,墟掌凌空拍出,厚重的暗紅墟浪,狠狠撞向榆木根鬚織就的陣網。
轟隆一聲震響,根鬚劇烈震顫,土黃色道紋大片崩碎,陣網向內凹陷,裂紋飛快蔓延。
“陣撐不住了!”裴朔臉色一變,靈索不斷震顫,幾乎要被墟力震斷。
墟哨藉著墟浪衝擊的空隙,從陣網破損的縫隙鑽進來,灰黑身影一閃,直撲陣心的凌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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