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玉廣場之上,清風拂過凌玄翻飛的衣袂。
金丹初期的氣息已然徹底穩固,不再像剛剛甦醒時那般暴漲溢散,而是內斂如淵,只在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色劍暈。那是青雲宗嫡傳才有的劍意內斂之相,尋常修士即便修為再高,也難以模仿半分。
凌玄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掌心之上,一道極淡的青金色劍痕若隱若現,那是方才心劍逆伐元嬰、引動萬劍歸宗後留下的道痕,也是青雲宗主印與自身神魂徹底相融的印記。只需一念之間,他便可調動秘境之中任何一處靈脈,可召出廣場之上萬千石劍,可開啟秘境深處歷代先輩佈下的上古殺陣。
這份力量,來得太過突兀,也太過沉重。
前一刻還在生死邊緣掙扎,經脈盡斷、神魂欲碎,下一刻便借鴻蒙黑石逆天造化,跨過築基與金丹之間那道無數修士窮其一生也難以逾越的天塹。
凌玄並非心性浮浪之輩,短暫的實力躍升帶來的並非狂喜,而是更深一層的冷靜與凝重。
他很清楚。
築基逆斬元嬰後期,看似驚天動地,名震東玄,可其中僥倖與外力之重,遠超旁人想象。
若無青雲宗萬載劍道本源壓制血影魔功,若無鴻蒙黑石暗中護持神魂,若無秘境萬劍借勢成潮,僅憑他一人一劍,莫說斬傷血影長老,怕是連對方三成威壓都難以抵擋。
境界之差,終究是硬傷。
他如今不過金丹初期,而玄影教之中,半步化神的教主端坐雲巔,麾下元嬰長老不下十指之數,金丹修士更是多如過江之鯽。一旦對方傾巢而來,單憑一座秘境、一方劍域、三兩位友人,根本不足以長久抗衡。
“凌道友。”
蘇清玄緩步走上前來,神色間依舊帶著劫後餘生的震撼,更多的卻是鄭重。他身為太清門核心弟子,眼界遠超常人,自然明白方才那一戰意味著什麼。
“方才你以築基逆伐元嬰,此事一旦傳出,整個東玄域必將震動。玄影教吃了如此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血影長老即便重傷遁走,也必定會以最快速度傳回訊息。”
凌玄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廣場之外層層疊疊的石劍,聲音平靜:“我知道。”
“不止如此。”蘇清玄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血影長老在玄影教地位極高,僅次於教主,一身魔功浸淫近千年,尋常化神之下少有人能與之匹敵。他此番被你一劍劈碎半幅元嬰,修為暴跌至元嬰初期,本源受損,千年道行一朝喪,玄影教上下必然震怒。”
柳嫣兒也走上前來,紅衣之上血跡已被簡單擦拭,卻依舊難掩那份驚心動魄的豔色。她望著凌玄的目光之中,既有擔憂,又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仰慕,輕聲道:“玄影教向來護短,且睚眥必報。當年有一座中等宗門只因截殺了他們一位金丹執事,便被全門屠戮,雞犬不留。如今你重傷他們的高層巨頭,他們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前來報復。”
石霸扛著巨錘,站在廣場一側,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股粗獷的堅定:“怕個鳥!俺雖然修為不高,也就金丹初期,但只要他們敢來,俺就一錘子砸爆一個魔頭的腦袋!這秘境地勢險要,我們守在這裡,以逸待勞,未必不能撐住一陣!”
凌玄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石霸說得沒錯,以逸待勞,依託秘境佈防,的確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可他心中清楚,單靠“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玄影教底蘊太深,若是長久圍困,斷去秘境靈脈對外的聯絡,耗光秘境之中的靈氣儲備,即便有萬千石劍,也終究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到那時,秘境不攻自破,他們所有人依舊難逃一死。
更重要的是——
青雲宗重現世間的訊息,一旦傳遍東玄域,引來的絕不會只有玄影教的殺機。
萬年前仙魔大戰,青雲宗以滿門覆滅封印影魔宮核心力量,這份功績,固然讓東玄域諸多正道宗門感念在心,可同樣,也讓不少心懷叵測之輩,覬覦青雲宗的傳承、秘寶與劍道本源。
鴻蒙黑石、青雲劍種、宗主秘印、秘境萬劍……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修士瘋狂,讓宗門鋌而走險。
正道之中,未必人人都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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