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四十七章 道心危局,影魔暗謀(1)

作者:大道之簡·35分鐘前

安寧城中樞大殿,暮靄沉沉,最後一縷夕陽餘暉穿透窗欞,落在凌玄盤膝而坐的白衣身影上,卻暖不透他周身縈繞的淡淡寒意。

封心古卷懸於頭頂三丈高空,暗金經文如星河流轉,垂落絲絲縷縷的聖潔光絲,纏繞凌玄周身,萬仙聖痕在他眉心時隱時現,與古卷之力交織共鳴,構築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神魂屏障。柳嫣兒靜坐於他身側三尺之地,火紅衣袍無風自動,精純心火自掌心緩緩溢位,化作一團暖融融的赤色光霧,輕柔包裹凌玄四肢百骸,以心火純陽之力,驅散那股自識海深處不斷蔓延的陰冷寒意。

自烈焰嶺歸來已近兩個時辰,凌玄始終閉目凝神,未曾開口一語。

影魔那道附於神魂之上的陰寒意念,並未隨著封心訣的施展徹底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潛藏在他識海角落,伺機而動。每當他神魂氣息稍有鬆懈,那絲陰冷便會悄然蠕動,化作細碎的蠱惑魔音,在他神魂深處低語,試圖勾起他塵封已久的執念、愧疚與不安。

這是遠比妖魔廝殺更為兇險的較量。

外魔可斬,心魔難除。

凌玄身為封心盟盟主,執掌心脈屏障,身負萬民信仰,他的道心,早已不再只屬於自己,而是與東玄域萬千生靈的心神緊密相連。影魔精準地抓住了這一致命要害,不與他正面爭鋒,只以神魂之力遠端侵擾,不斷消磨他的心神耐力,等待他道心鬆動的那一瞬。

一旦凌玄自身心魔滋生,心脈屏障便會隨之動盪,潛藏於東玄域各地的雜念、怨懟、恐懼,便會如同決堤洪水,被影魔引動,屆時無需妖魔入侵,東玄域便會陷入修士自相殘殺、萬民癲狂混亂的滅世絕境。

“阿玄,你的神魂波動還是很亂。”柳嫣兒輕聲開口,火紅眸中滿是憂色,指尖心火輸送得更為輕柔綿長,“那影魔的蠱惑之力,比我想象中還要陰毒,這般持續下去,你的神魂會承受不住的。”

凌玄緩緩掀開眼簾,眸中金光較之烈焰嶺時黯淡了些許,原本澄澈如鏡的眼底深處,隱約掠過一絲極淡的黑芒,轉瞬即逝。他輕吐一口濁氣,氣息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神魂已然受損。

“無妨。”凌玄聲音平靜,卻難掩一絲疲憊,“影魔借地脈為媒,以全域生靈的心魔為引,神魂攻擊綿延不絕,防不勝防。我以古卷與聖痕硬抗,神魂消耗極大,若非有心火滋養,恐怕早已被它尋到破綻。”

他抬手輕撫腕間封心古卷,古卷此刻光芒微斂,經文流轉的速度也放緩了幾分,顯然連續施展兩重封心訣,又抵禦影魔神魂侵襲,這件上古至寶也陷入了短暫的蓄力狀態。

“黑風影當年所言‘心魔永不會滅’,原來從一開始,便是影魔佈下的局。”凌玄眸色微沉,思緒飛速回溯凡塵劫過往種種,“凡塵劫時魔主率領妖魔正面攻城,不過是影魔的幌子,它真正的目的,從來都是借大戰攪動人心,為日後引動全域心魔做鋪墊。魔主覆滅,黑風影隕落,它便潛藏寒霧谷,坐收漁利,待我等鬆懈之際,再出手發難。”

柳嫣兒秀眉緊蹙,指尖不自覺攥緊:“這影魔太過狡詐,既不現身,也不正面廝殺,只在暗處蠱惑人心,我們連它的蹤跡都難以鎖定,如何才能將其根除?”

“影魔肉身孱弱,不敢直面聖力與心訣鎮壓,只能依託寒霧谷地底虛空裂隙隱匿。”凌玄緩緩道,“它以地脈為脈絡,將神魂意念蔓延至東玄域每一寸土地,但凡心存雜念之人,皆可能成為它的棋子。尋常搜尋之法,根本無法鎖定它的本體所在,強行闖入寒霧谷,只會落入它的陷阱。”

話音未落,凌玄眉心驟然一緊,識海之中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那潛藏的陰寒意念陡然爆發,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出擊,無數細碎的魔音瘋狂衝擊他的神魂屏障,幻化出一幕幕光怪陸離的畫面,在他識海之中飛速閃現。

畫面之中,是凡塵劫時,天劍堂弟子倒在妖魔利爪下的悽慘模樣,是烈焰嶺上,被心魔操控的修士揮劍斬殺同門的血腥場景,是萬千百姓流離失所、哀嚎痛哭的絕望面容……

“凌玄,你護不住他們。”

“你自詡封心盟主,以心御魔,可依舊有人因你而死,因你而瘋。”

“你所謂的堅守本心,不過是自欺欺人,心魔藏於人心,你封得住一時,封得住一世嗎?”

“東玄域的劫難,皆因你而起,若你從未執掌封心古卷,從未建立封心盟,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魔音陰冷詭譎,字字誅心,精準地戳向凌玄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愧疚與自責。

自執掌封心古卷以來,他一路斬妖除魔,守護東玄,可依舊有無數生靈殞命於劫難之中。凡塵劫、寒霧谷之亂、烈焰嶺心魔劫,每一次死傷,都如同重石壓在他心頭。影魔正是抓住了這一點,以神魂幻術放大他的愧疚,攪動他的執念,試圖引動他自身的心魔。

“呃——”

凌玄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顫,嘴角溢位一絲金色聖血,滴落在白玉地面,瞬間蒸騰成點點金光。眉心萬仙聖痕光芒驟明驟暗,封心古卷經文流轉陡然急促,發出陣陣嗡鳴,顯然神魂屏障已然受到衝擊。

“阿玄!”柳嫣兒大驚失色,連忙加大心火輸出,赤色光霧瞬間暴漲,將凌玄徹底籠罩,“別聽它的胡言亂語,那些都是影魔的幻術,是它用來擾亂你道心的陰謀!”

她清楚,凌玄向來心懷蒼生,對生靈殞命向來心存愧疚,影魔正是利用這份仁善,對他進行神魂絞殺。若是凌玄陷入自我懷疑之中,道心必亂,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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