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滿蓮海,竹影搖碎在青石板上,清輝淌滿庭院。蘇晚守在榻邊,指尖覆在凌玄心口的千年蓮心玉上,淡粉色的蓮氣如遊絲般滲入他的經脈,一寸寸撫平那道殘存的混沌黑紋。
榻上的人呼吸綿長,眉峰間的冷冽盡數褪去,只餘少年時的清雋柔和。可蘇晚知曉,他此刻的安穩不過是表象——道心本源耗損逾半,經脈被混沌之力侵蝕出細密裂痕,便是千年蓮心玉的滋養,也只能暫緩傷勢,無法徹底根治。
她垂眸凝視著他蒼白的唇色,指尖輕輕拂過他額間的道心印記,那枚曾熠熠生輝的印記,此刻正黯淡得如同蒙塵的星辰。方才在歸墟臺,他以道心為引硬撼混沌意志,連帶著蓮心為本的她,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只是彼時一心護著他,未曾顯露半分。
“玄哥……”蘇晚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未散的後怕。
歸墟臺之上,三色光柱壓向墟門時,混沌意志的咆哮幾乎震碎了她的神魂。若不是凌玄死死攥著她的手,以道心之力護住她的本源,恐怕此刻守在榻邊的,只剩她一人獨對殘墟。
正思忖間,榻上的凌玄忽然眉頭微蹙,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蘇晚心頭一緊,立刻加大蓮氣輸出,千年蓮心玉上的瑩光驟然熾盛,將他周身的黑紋徹底壓了下去。
凌玄緩緩睜開眼,眸中先是一片混沌的迷茫,待看清榻邊的人,才漸漸凝起幾分清明。他抬手,指尖觸到蘇晚的臉頰,觸到她眼角未乾的淚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木石:“晚兒,哭了?”
蘇晚鼻尖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將臉埋在他掌心:“只是擔心你。”
“傻丫頭。”凌玄輕笑,氣息微弱卻溫柔,“我何時讓你失望過?”
他想抬手替她擦淚,卻因力道不足,指尖輕輕顫了顫。蘇晚連忙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別動,你傷勢未愈,好好歇著。”
凌玄依言放鬆手臂,目光卻緊緊鎖著她,像是要將這許久的牽掛,都揉進這一眼裡。自蓮海秘境重逢,他便知她的魂魄早已凝實,只差一步便可重塑肉身。可歸墟之亂驟起,他帶著她一路疾馳,竟未曾好好看過她如今的模樣。
此刻藉著月色,他才看清她眼底的紅意,以及眉心蓮心印記旁,那道淺淺的血痕——那是方才與混沌意志抗衡時,神魂受損留下的痕跡。
“你也傷了。”凌玄的聲音沉了幾分,伸手想去碰她的眉心,卻被蘇晚避開。
“小傷而已,不礙事。”蘇晚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卻被他一眼看穿。
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蘇晚,在我面前,不必逞強。”
蘇晚的動作一頓,鼻尖的酸澀再次翻湧上來。她知道,他始終記得當年她魂歸歸墟的模樣,記得她在混沌濁氣中飄蕩千年的無助。如今她能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作戰,於他而言,已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取過案上的青瓷杯,倒了一杯溫熱的蓮露,遞到他唇邊:“先喝這個,潤潤嗓子。”
凌玄沒有推辭,微微仰頭飲下。清甜的蓮露滑入喉間,瞬間驅散了喉間的乾澀,也讓他的氣息平穩了幾分。他看著蘇晚忙碌的身影,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自他踏入歸墟深淵,再到尋回她的殘魂,一路行來,步步皆是兇險。可只要想到,終有一日能與她相守在這蓮海,便覺所有的苦難都值得。
“北玄那邊,如何了?”凌玄忽然開口,目光掃過窗外。
蘇晚收拾好青瓷杯,走回榻邊坐下,輕聲道:“敖坤已率水師駐守北玄海岸,墨塵與中玄長老團加固了玄霜峰的防禦,清玄掌門帶著弟子們清理了山門的邪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頓了頓,又道:“三界散仙與各山掌門已在玄霜峰匯合,墨塵傳訊說,待你傷勢稍愈,便商議後續加固歸墟封印之事。”
凌玄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混沌意志雖被暫時壓制,但其殘魂仍在歸墟深處,百年之內,恐難徹底平息。”
“那便百年之內,步步為營。”蘇晚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微涼的溫度,“如今墟門重封,三界暫安,我們先守好這蓮海,待你道心恢復,再從容謀劃便是。”
凌玄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鬱結盡數消散。是啊,如今三界安穩,他與她相守在側,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側,輕聲道:“說的是。百年光陰,足夠我們慢慢籌謀。”
蘇晚靠在他身側,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蓮香。這香氣,是蓮海獨有的氣息,也是她漂泊千年,心心念唸的歸宿。
窗外的月色愈發皎潔,蓮池裡的蓮花在夜風裡輕輕搖曳,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墜入池中,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靈魚擺尾遊過,攪碎了月色的倒影,又很快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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