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凝滯,萬徑封絕。
整片西漠長空被層層疊疊的秩序神紋密密包裹,經緯交錯,羅織成牢不可破的法則巨網。天地間所有空間裂隙盡數閉合,挪移遁術、虛空裂行、暗影潛行,一切依託幽暗與空間的遁逃之法,在此刻盡數失效。
影淵王被迫凝顯真身,沉浮於翻湧不散的濃稠黑霧之間。玄黑王袍獵獵狂舞,邊角纏繞縷縷腐朽暗影濁氣,周身王族本源劇烈震盪,內裡道基裂痕縱橫交錯,不過短短數番交鋒,他這一道入世分身,戰力已然折損七成不止。
他最初謀劃周密,步步算計。
借西漠沙淵地利,倚仗兩座千年血祭大陣源源不斷抽取地脈濁力,滋養太古邪鰲這頭下位王族兇獸,以蠻力正面牽制聯軍;自身隱於陰影夾縫,不戀近身殺伐,專攻神魂詭襲,以耗字為上策,拖延時日,靜待濁淵深處各大母巢解封,混沌諸王盡數破印而出,席捲三界。
萬般算計,天衣無縫,卻唯獨漏算了兩樣。
其一,是凌玄掙脫封心桎梏之後,秩序道果徹底圓滿,至陽至正的明光法則,天生剋制世間一切暗影幽邪,法理壓制,無從逆轉。
其二,是斷峰之上殘魂飄搖、本源枯竭的蘇晚。蓮神大道生機綿長,心神與凌玄冥冥羈絆相連,危難之際,一縷蓮意渡空而來,護住識海,瓦解絕殺,硬生生破碎他醞釀萬年的影族秘術。
一明一生,雙重剋制。
明暗夾擊的死局被瞬間化解,爪牙兇獸重創被困,自身藏身領域被曜天金曜焚燒瓦解,退路虛空被秩序神鎖徹底封禁。
一步錯,步步錯,如今深陷重圍,插翅難飛。
大漠無垠,狂風呼嘯,捲起漫天砂礫,打在法則屏障之上,簌簌作響。
蒼茫天地之間,明暗兩尊強者隔空對峙,一股席捲百里的肅殺寒意緩緩蔓延,壓得四方聯軍呼吸滯澀,山河為之低鳴。
“凌玄。”
影淵王的聲音自黑霧深處緩緩傳出,陰冷沙啞,裹挾無盡陰霾戾氣,字字含煞。
“你捨棄封心枷鎖,掙脫宿命束縛,以為便可隨心所欲,護盡所思所愛?可笑。天道輪迴,盛衰有數,三界氣運枯竭,大道根基腐朽,混沌出世清掃沉痾,乃是天數定數,非一人一劍可攔。”
他刻意放緩語速,以王道大勢、天地天數為引,言語攻心,妄圖動搖凌玄道心。
混沌蟄伏萬古,等待的便是三界衰敗之機,借天地疲弱之時,破封入世,重塑乾坤。在影淵王族眼中,眾生螻蟻,秩序腐朽,唯有混沌,方為終極大道。
凌玄立身金光之中,衣袂不染半點塵沙,眼底無波無瀾,唯有冰封萬里的淡漠冷意。
手中秩序長劍微微震顫,劍身道紋流轉生輝,每一寸鋒芒,皆承載著鎮壓萬邪、穩固蒼生的大道意志。
“天數從非屠戮,大道不在於寂滅。”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漫天風沙,響徹四野,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若天地以毀滅為綱,萬靈以消亡為命,那這般天數,不要也罷。昔日我困於封心,縛於宿命,不得隨心,不得護人。如今封心已棄,執念明瞭,我之道,便是護道。”
“護山河無恙,護生靈安存,護身前蓮影,護世間微光。混沌欲以殺伐覆三界,我便以秩序鎮混沌;暗影欲以詭謀亂蒼生,我便以明光焚暗影。”
此言落下,周身玄金神光轟然暴漲,直上雲霄。
原本高懸天穹的曜天金曜驟然熾盛,萬丈金光垂落,如瀑如練,碾壓四方黑暗。
一股浩然無匹的守道意志席捲八荒,硬生生壓下影淵王一身王族凶煞之氣。
道心之別,正邪之分,在此刻,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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