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一百五十八章 古月道傷 王軀垂危(1)

作者:大道之簡·35分鐘前

荒獄長空餘波未息,金芒碎屑與五色濁煞交織漫卷,如同漫天飄零的宿命灰燼,在崩裂的虛空裂隙間緩緩沉浮。

五濁古月震顫不止,穹蒼之上那輪亙古懸立的濁月,表層原本流轉不息的五色光紋此刻寸寸崩裂,細密如蛛網般的裂痕爬滿月輪周身,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有晦澀的道韻湮滅之聲隱隱傳出,沉悶壓抑,籠罩八荒。

萬古以來穩固如山的濁淵鎮世至寶,今日終被凌玄燃盡半王道基的秩序本源一劍重創道根。

月心之內,原本奔騰不息的萬古濁煞洪流出現明顯滯澀,如同江河遇阻,流轉不暢,源源不斷傾瀉而下的邪煞之力驟然衰減近半。失去本源濁煞的全力灌注,那尊矗立天地的五色濁影巨像頓時後勁不足,龐大的法相軀體微微一晃,周身繚繞的五色氣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沉,體表神紋黯淡斑駁,再無先前碾壓諸天的無上兇威。

那隻鎮壓而下的滅世巨掌,威勢陡然一洩,被凌玄傾盡本心凝練的秩序劍河死死抵住,任憑五大淵王催動殘存王族本源拼命加持,也再難向下壓落半分。金濁僵持之勢就此定格,戰局於絕境之中悄然翻盤,令五大淵王心神俱震。

虛空高處,五大淵王立身法相肩頭,面色皆是鐵青凝重,眼底翻湧著驚怒、忌憚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他們自幼生於濁淵,修行依託五濁道則,深知五濁古月乃是族群根基,承載著萬古濁源與邪道氣運,亙古歲月裡歷經無數天道浩劫、正道征伐,從未有過今日這般道紋崩損、本源受創的窘境。

“豈有此理!”

血淵淵王周身血色長髮狂亂飄舞,血色濁力翻湧咆哮,眉宇間戾氣沖天,死死盯住下方虛空那道染血白衣身影,齒間滿是森然殺意,“一介半王修士,燃盡自身道基便敢撼動我濁淵鎮世古月,折損至寶道根,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定要將其挫骨揚灰,神魂俱滅,方能洩我心頭之恨!”

“莫要衝動。”古淵淵王抬手壓住躁動的血淵淵王,蒼老的麵皮微微抽搐,渾濁的目光緊鎖震顫不休的五濁古月,語氣沉如寒淵,“此刻古月道根受損,濁力流轉滯澀,法相威勢折損三成有餘,已是戰力大衰之時。貿然強衝秩序劍河,只會徒增損耗,得不償失。”

他目光掃過其餘幾人,聲音帶著王族獨有的冷酷沉穩:“凌玄雖一劍撼月,逆勢翻盤,可他自身已是油盡燈枯之境。道基燃盡大半,經脈肉身瀕臨崩解,神魂被五濁道則啃噬得殘破不堪,看似守住陣線、傷我古月,實則已是強弩之末,再無長久鏖戰之力。”

荒骨淵王空洞的眼窩中幽火跳躍不定,周身萬千枯骨虛影發出嘶啞晦澀的低吼,森冷的聲音迴盪虛空:“不錯。他以千年道基為薪,換來一瞬極致爆發,看似悲壯撼世,實則已是自毀修行前路。半王道基一旦燃盡,此生再無重鑄巔峰的可能,神魂本源透支過重,日後哪怕苟活,也只會修為大跌,道心殘缺,再難執掌秩序奧義。”

“眼下僵局,硬攻不如耗磨。”毒淵淵王指尖纏繞縷縷漆黑毒瘴,陰惻惻的笑意掛在唇角,目光掠過凌玄單薄欲墜的身形,又飄向遠方百里寒蓮淺坪,“他如今全憑一股守護執念強撐肉身與意志,只需穩住法相,不與他硬拼,以五濁餘勢持續消磨他殘存心神意志。待到他執念潰散、神魂徹底沉寂,無需我等出手,自會墜落虛空,隕落荒獄。”

影淵淵王隱在無邊暗影之中,身形虛實不定,飄忽的聲音帶著刺骨陰冷,穿透戰火轟鳴:“除此之外,聯營後方暗影死士依舊未曾停歇屠戮,可繼續施壓,擾亂下方修士心神,斷了人道靈氣重聚的可能。再遣精銳暗士繞至寒蓮淺坪,那蘇晚蓮魂與凌玄宿命牽絆入骨,乃是他最大軟肋。若能暗中將蓮魂奪到手,便可牢牢拿捏凌玄命門,不戰亦可瓦解他所有堅守。”

這番話語一齣,其餘四大淵王皆是眼中精光一閃,深覺此計絕妙。

正面以法相僵持牽制,消磨凌玄殘存意志;暗處以死士屠戮聯營,亂蒼生人心,杜絕人道之力再度匯聚;再以精銳暗士覬覦蘇晚蓮魂,斷其宿命牽掛,三重佈局層層施壓,縱使凌玄意志再堅、本心再韌,也終究難逃頹敗隕落的結局。

心念既定,五大淵王不再焦躁強攻,齊齊收斂大半躁動濁力,轉而穩固五色濁影巨像道韻,以綿長渾厚的五濁本源緩緩施壓,不求速破,只求耗磨。巨掌依舊懸於虛空鎮壓,卻放緩攻勢,化作無邊邪煞威壓,層層疊疊籠罩向凌玄周身,如同無形枷鎖,一點點壓榨他本就瀕臨枯竭的神魂與意志。

虛空中央,凌玄早已墜入彌留垂危之境。

白衣早已被自身鎏金王道精血浸透,大片暗紅血跡暈染袍襟,隨風微微獵獵作響,卻再無往日白衣凌天的飄逸出塵,只剩滿目殘破孤絕。凌亂的髮絲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唇瓣乾裂滲血,雙目緊閉,長睫微微顫動,周身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彷彿一縷清風便可將其吹得潰散無形。

體內景象更是慘烈到極致。

原本縱橫周身、循規運轉的經脈,此刻早已寸寸崩裂,如同被狂風撕碎的琉璃,佈滿細密裂痕,四處皆是暗傷淤血。血肉筋骨在金濁道則的極致對沖下幾近解體,肌理之間佈滿道則撕裂的痕跡,本源靈氣散亂暴走,再也無法凝聚歸一,連最基礎的肉身維繫,都要靠著僅剩的一縷王道意志苦苦支撐。

道府之內,原本承載半王大道積澱的道基,已然燃燒殆盡。千年苦修、歲月沉澱的道基本源,盡數化作秩序劍道鋒芒,融入那一劍撼月的攻勢之中,消散於天地之間。道心火種黯淡微弱,搖搖欲墜,再也無法滋生新的道韻靈力,如同燃盡的燭火,只剩一點餘溫苟延殘喘。

最是兇險莫過於神魂識海。

五濁湮滅道則化作萬千噬魂惡鬼,依舊在識海深處肆虐衝撞,啃噬神魂本源,磨滅道心印記。原本澄澈穩固的識海如今滿目瘡痍,道心壁壘裂痕遍佈,神魂靈識被撕扯得支離破碎,陣陣鑽心蝕骨的劇痛連綿不絕,席捲四肢百骸。

凌玄的意識早已幾度瀕臨渙散,眼前漆黑迷濛,耳邊轟鳴不斷,周遭天地間的戰火嘶吼、道則碰撞之聲,都變得遙遠模糊,彷彿隔了一層厚重迷霧。他依舊死死握著手中秩序長劍,指節泛白僵硬,劍身金芒黯淡低垂,維繫著秩序劍河不至崩碎,身後三百里秩序天域更是已是風雨飄搖。

那一方護住聯營萬千生靈的天域結界,此刻壁壘單薄如蟬翼,縱橫交錯的裂痕遍佈四野,原本璀璨流轉的秩序道紋變得黯淡無光,金芒忽明忽暗,隨時都有崩碎潰散的風險。可即便如此,天域依舊憑著凌玄刻入骨髓的守護執念,穩穩籠罩下方大地,隔絕漫天濁煞餘波,不肯退讓分毫。

執念不改,守護不滅,縱使道基燃盡、肉身垂危、神魂將隕,他也未曾有過半分退縮。

聯營大地之上,數萬修士仰頭凝望高空虛空,人人面色悲慼,眼底滿是敬佩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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