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一百六十二章 神魂燃盡 道骨撐天(1)

作者:大道之簡·34分鐘前

五濁天穹沉沉覆壓,墨色濁浪翻湧咆哮,如同萬古不醒的煉獄汪洋,一浪高過一浪碾壓荒獄長空。五色濁影巨像佇立天地之間,身軀巍峨如山嶽橫亙南北,周身墨色、猩紅、幽綠、灰暗、玄黑五道濁氣纏繞流轉,邪道神紋明暗明滅,吞吐著足以碾碎道基、腐蝕神魂的混沌凶煞。

滅世巨掌懸於蒼穹正中,掌勢如山,威壓似海,億萬鈞重的五濁道則之力死死鎖定下方染血飄搖的白衣身影,沒有半分鬆懈,亦沒有半分退讓,只以亙古不滅的消磨之勢,一點點蠶食凌玄最後的生機與底蘊。

凌玄靜立虛空,雙目始終緊閉,彷彿與天地間的喧囂轟鳴徹底隔絕。白衣大半被暗紅精血浸透,衣袂邊角被狂暴的虛空氣浪撕扯得獵獵狂舞,單薄的身軀在山嶽般的威壓下不住震顫,筋骨之間不時傳出細微的崩裂輕響,似是下一刻便要散作漫天血肉,消融在無邊濁煞洪流之中。

方才強行燃燒神魂底蘊,穩住秩序劍河與守護天域,看似堪堪守住防線,實則已是傷上加傷,本源損耗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識海之內,早已淪為徹骨煉獄。

原本蛛網密佈的靈識壁壘,在神魂燃燒與五濁道則雙重衝擊下,裂痕蔓延得愈發恐怖,細密的溝壑縱橫交錯,將整片識海分割得支離破碎。澄澈溫潤的道韻靈光被陰冷濁氣大肆侵染,從邊緣開始一寸寸黯淡、發黑、湮滅,原本清明通透的識海空間,如今大半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吞沒,只剩下神魂核心一縷微弱到極致的本心靈光,如同暗夜孤燈,在狂風暴雨中搖曳求生。

萬千噬魂魔影藉著濁氣侵蝕之勢,愈發狂暴猙獰。它們形體再度膨脹拔高,青面獠牙猙獰可怖,漆黑利爪泛著腐蝕道魂的幽毒冷芒,成群結隊瘋狂衝撞靈識壁壘,每一次撲擊都帶起撕魂裂魄的劇痛,每一次啃噬都剝落大片道魂靈光。

神魂本源本就因先前硬抗法相、守護天域損耗慘重,如今又被強行點燃底蘊,如同枯木燃火,根基飛速消融。靈識昏沉之感愈發濃烈,像是深陷無邊夢魘,周遭盡是惡鬼嘶吼、濁道轟鳴、虛空崩裂的嘈雜巨響,層層疊疊灌入心神,攪得意念幾近渙散,無數次要墜入寂滅深淵,又被心底那縷執念硬生生拽回清明。

那執念,一頭繫著南疆萬里蒼生,一頭牽著寒蓮淺坪殘魂。

只要聯營大地一日未破,數萬修士一日未安,他便不能倒;只要蘇晚蓮魂一日被困,魂元一日未穩,他便不能敗。這份執念紮根神魂最深處,化作永不熄滅的心火,以自身神魂為薪柴,以王道意志為爐鼎,硬生生撐住瀕臨沉淪的靈識,守住搖搖欲墜的道心。

體內境況更是破敗到了極致,再無半分迴轉餘地。

周身經脈盡數崩裂寸斷,扭曲蜷縮在肉身肌理之間,早已失去流轉靈力、滋養肉身的功用,如同廢棄枯藤,死寂僵硬。周身肌理皮肉佈滿細密血痕,從內裡不斷滲出血珠,染紅素白衣袍,順著衣襬緩緩滴落虛空,化作點點血霧,被周遭濁煞之氣瞬間吞噬殆盡。

筋骨震顫不止,內裡崩裂之聲連綿不絕,從最初的細微輕響,漸漸變得愈發清晰,彷彿整副道骨都在五濁威壓下緩緩解體。肉身生機微弱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被一口陰冷濁風吹滅,周身血肉早已麻木,只剩深入骨髓的劇痛,時時刻刻侵襲心神,磨蝕意志。

丹田道府依舊一片死寂虛無。燃盡的道基連最後一絲道韻殘息都已散盡,空蕩蕩的道府之內,再無半點靈力滋生,再無本源底蘊可供調動。昔日半王境苦修多年沉澱的大道根基,早已在前幾番死戰中焚燒殆盡,如今的凌玄,無源可依,無本可憑,無靈力傍身,無道基護體,僅憑一副殘破軀殼、一縷不滅神魂、一份執拗執念,孤身硬扛五大淵王與五色濁影法相的滅世之威。

道心壁壘的裂痕,已是觸目驚心。

原本就溝壑縱橫的道心屏障,在五濁道則持續衝擊、神魂劇痛日夜磨蝕、牽掛蓮魂的焦灼內耗三重碾壓之下,裂痕徹底貫穿壁壘上下,幾近崩碎瓦解。數縷陰冷漆黑的濁意順著最大的幾道裂痕鑽過道心深處,纏繞著他堅守的大道初心,一點點試圖侵染、扭曲、磨滅他的正道本心。

若是尋常修士,道心崩裂、濁意侵心,早已心智迷失,淪為渾噩行屍,或是倒戈臣服於濁淵道則。可凌玄道心根植蒼生大道,初心鐫刻宿命牽絆,縱使壁壘殘破,濁意侵染,內裡依舊守著一方清明,寧肯忍受道心撕裂之苦,也不肯半分屈從於五濁邪道。

他掌心緊握的秩序長劍,此刻劍體震顫愈發微弱,低沉的哀鳴卻依舊不絕於耳,似在悲嘆主人滿身創傷,亦在倔強堅守最後的秩序道韻。劍身金色靈光黯淡得只剩一層薄薄的光暈,近乎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橫貫長空的秩序劍河,方才被神魂底蘊強行穩住疆域,停下了向內收縮的頹勢,卻也已是外強中乾。千里劍河金芒斑駁破碎,邊緣無數金色劍紋崩解化作光屑,隨風飄散在墨色濁浪之中,再無蹤跡。劍河防線單薄如宣紙,看似依舊橫亙虛空,抵擋滅世巨掌,實則只要五濁威壓再增一分,便會瞬間崩碎潰散。

身後三百里秩序天域,境況同樣岌岌可危。

結界壁壘九成區域被蛛網裂痕覆蓋,薄薄的光幕被厚重濁煞威壓擠壓得向內深深凹陷,如同被巨手攥住的琉璃盞,隨時都會碎裂。每一次五色濁影巨掌微微震顫,高空濁煞洪流便翻湧一次,結界光幕便劇烈顛簸起伏,裂痕隨之拓寬加深幾分。

原本流轉不息、維繫結界穩固的秩序道紋,如今大片凝滯崩解,化作點點金色光屑飄零天際。守護靈光忽明忽暗,氣息微弱不堪,隔絕虛空亂流、抵擋濁煞餘波的力量持續衰減,結界籠罩的疆域一寸寸緩慢收縮,早已不復最初的穩固遼闊。

可即便破敗如斯,秩序天域依舊沒有半分退讓沉淪。

凌玄刻入骨髓的守護執念,化作無形的精神道則,絲絲縷縷縈繞在結界壁壘每一處裂痕之間,以最後的秩序餘韻牽引著瀕臨潰散的光幕,死死撐住這片隔絕末日的屏障。任憑天穹濁浪狂湧、虛空碎片如雨墜落、空間亂流肆虐四方,結界始終穩穩橫亙在高空與南疆大地之間,將所有毀滅性的滅世力量盡數擋在天外。

下方聯營萬里大地,依舊被秩序天域溫柔護住,免受虛空崩毀與濁煞餘波的侵襲,數萬修士得以安穩立身,守住南疆最後一方人間煙火。

五大淵王立於五色濁影法相寬闊肩頭,冷眼俯瞰下方苦苦死撐的白衣身影,神色漠然冰冷,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只有如同看螻蟻掙扎般的淡漠與算計。

影淵淵王周身暗影層層流轉,飄忽不定的聲音穿透天地轟鳴,在其餘四王耳畔緩緩迴盪:“倒是頑固不化,燃神魂、耗本源,只為勉強穩住一道殘破防線,護住一群凡俗修士,值得嗎?以半王之姿落得這般殘軀孤守,徒惹笑話。”

“正道之人,最是拘泥所謂道義執念。”毒淵淵王指尖繚繞的幽綠黑瘴愈發濃郁,唇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在他們眼中,蒼生道義重於自身道途,宿命牽絆勝過生死存亡。凌玄便是深陷這份執念之中,明知逆勢難挽,依舊不肯認輸沉淪,白白耗費自身神魂根基,實在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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