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白衣立身澤域邊緣,周身青金蓮光凝成一層瑩潤光膜,緊貼周身三尺,將漫天陰煞瘴氣盡數隔絕在外。那些瀰漫虛空的灰黑霧靄,帶著蝕骨侵魂的凶煞之力,層層衝撞蓮道光罩,卻如螻蟻撼山,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蓮道輪迴本就執掌淨化虛妄、鎮煞安魂,這萬古澤地滋生的瘴氣陰煞,源自隕星殘碎星力與地底荒煞交織,看似兇戾滔天,實則在本源道韻面前,終究是旁門邪穢,不值一提。
他舉步踏入沼澤,腳下虛空自生蓮紋託舉,不會沾染半點渾濁泥水,身姿飄然踏霧而行,徑直向著古澤中央隕星殘骸堆疊之地縱深而去。
放眼四野,萬里澤域盡是枯黃水草連片蔓延,泥潭窪地星羅棋佈,黑濁澤水泛著幽幽冷光,隱在瘴氣深處,時不時有巨大氣泡自地底咕嘟翻湧,破裂之時彌散出更濃重的腥煞之氣。地面隨處可見天外隕星墜落崩碎的黝黑巨石,大小不一,稜角嶙峋,石身佈滿歲月風化的斑駁紋路,暗含星道餘韻,沉埋澤地萬古,與沼澤煞氣相融共生。
荒寂死寂,是這片古澤唯一的基調。不聞靈禽啼鳴,不見尋常走獸蹤跡,唯有地底深處偶爾傳來沉悶的兇獸低吟,隔著厚厚泥層與瘴氣遙遙震盪,透著太古兇獸的桀驁與暴戾。
凌玄神念鋪展而出,化作細密蓮紋,遊走瘴氣之間,一邊鎖定那縷蘇晚第三縷殘魂的牽引氣息,一邊洞悉周遭地勢脈絡、陣紋隱痕。
越是往古澤深處行去,周遭的瘴氣越是濃郁厚重,隱隱凝成實質,化作灰黑色霧浪翻湧滾動,遮掩天機,迷亂方位。尋常修士踏入此處,無需半柱香時辰,便會被瘴氣侵蝕經脈,神魂昏沉,陷入幻境,最終沉淪沼澤,化作澤地養料。
便是半步先王貿然闖入,若無至寶護身、大道護體,也只能步步謹慎,不敢肆意深入。唯有凌玄,蓮道護身,神念澄澈,行走其間如踏閒庭,不受幻境迷擾,不被煞氣侵體。
約莫穿行數里路程,周遭地勢陡然變化。
原本散亂分佈的隕星巨石,漸漸變得密集林立,一塊塊萬斤乃至數十萬斤的黝黑隕巖錯落排布,橫亙沼澤之間,隱隱暗合天地周天星斗之序,與地底靈脈、澤地瘴氣交織,自成一座天然隕星迷幻大陣。
陣紋隱於霧靄巨石之間,借星石之力鎖困虛空,以瘴氣迷霧幻化幻境,擅引人心底執念雜念,困殺闖入者神魂肉身。也正是這座天然古陣,再加上隕星煞氣重重遮掩,才將蘇晚殘魂氣息牢牢隱匿,萬古不被外界窺探。
“以隕星殘巖布星斗幻陣,借澤地瘴氣化迷域幻境,天地自成封禁,倒是一處絕佳藏魂之地。”凌玄緩步行走在星石之間,眸光淡淡掃視周遭排布的隕巖格局,心底暗自瞭然。
上古天外隕星墜落,不僅砸出萬里澤域,更自帶星辰道則,散落的星石天然契合星斗陣理,歷經萬古歲月,被古澤地氣滋養,自然而然演化成這座迷幻困天大陣。若無頂尖陣道修為、澄澈道心,縱使尋到此處,也會深陷幻境,永遠走不到陣心腹地。
好在凌玄精通蓮道本源,勘破虛妄、洞悉陣紋本就是蓮道奧義之一,再加上先王神念浩瀚深邃,一眼便看透整座隕星幻陣的脈絡走勢、陣眼樞紐。
他步履從容,循著星石排布的間隙,順著陣紋流轉的脈絡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暗合大陣生門軌跡,避開死門殺局。周遭霧靄流轉,時不時幻化出虛影幻境,有山河崩塌、魔影噬心,有故人舊影、凡塵執念,種種幻象層層迭起,試圖擾亂他心神,牽引他走入陣紋絕地。
可凌玄道心早已堅如磐石,歷經凡塵俗世、仙途跌宕,又登臨先王大道,本心澄澈無垢,不為外物幻象所動。識海之中蘇晚蓮魂輕輕搖曳,輪迴光暈流轉,生出一縷縷安魂道韻,縈繞他心神之間,更是將一切幻境蠱惑盡數隔絕在外。
任憑霧靄千般幻化,他自心如明鏡,步履不緩不疾,一往無前。
深入幻陣腹地,周遭隕星巨石愈發巍峨高大,有的如同小山矗立沼澤,石身之上佈滿古老星紋,隱隱有淡淡星輝內斂蟄伏,歷經萬古依舊不散。澤水在星石之間蜿蜒流淌,匯成幽暗深潭,潭面霧氣氤氳,煞氣更重,底下潛藏著不少澤地兇獸,隱於暗影之中,窺探過往生靈氣息。
凌玄前行之時,神念早已掃過周遭澤水暗影,察覺到不少強橫兇獸蟄伏其中。
有體長數丈、身披厚甲的澤地古鱷,蟄伏泥潭深處,隱而不發,肉身強橫,滿口獠牙能撕裂靈寶戰甲;有身形飄忽、聚散無常的霧影妖魂,由瘴氣怨氣凝聚而成,無形無質,擅偷襲噬魂;還有盤踞星石縫隙的星紋毒蠍,殼帶星斑,尾含奇毒,沾染一絲便能腐蝕靈力道基。
這些兇獸常年生於隕星幻陣之內,吸納星力瘴氣修行,修為皆已臻至魔王層級,在這片澤域橫行無忌,兇悍無比。它們感知到凌玄生人氣息靠近,紛紛從泥潭、暗影、石縫之中探出身軀,兇眸灼灼,鎖定白衣身影,隱隱結成圍堵之勢,欲要撲殺上前,吞噬生靈精氣。
一時間,沼澤水波翻湧,黑霧動盪,無數兇獸蟄伏四方,煞氣沖天,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凌玄眸光平靜,未曾有半分波瀾。
這群澤地兇獸,依仗地利與瘴氣兇悍橫行,在尋常修士眼中已是可怖強敵,可在他這一尊先王大能面前,與螻蟻別無二致。他無意濫殺生靈,這些兇獸只是固守領地、天性嗜血,並無大惡,只需稍加震懾,便可令其退散,不必動輒殺伐,徒添殺業。
心念微動,周身青金蓮光悄然盪漾開來,一縷溫潤浩瀚的先王道韻化作無形波紋,緩緩席捲四方。
蓮道氣韻本就自帶安撫生靈、鎮壓兇戾的本源之力,波紋所過之處,那些蠢蠢欲動的澤地古鱷頓時身軀一僵,目中兇芒迅速褪去,心底滔天戾氣莫名被撫平;霧影妖魂在蓮光浸染之下,虛影微微震顫,怨氣潰散,不敢再靠近半分;星紋毒蠍也紛紛縮回石縫,瑟瑟蟄伏,不敢再有半點異動。
所有兇獸心底生出源自大道層級的本能敬畏,知曉眼前這白衣修士底蘊深不可測,絕非自己能夠招惹,紛紛收斂兇性,默默退避,重新隱入泥潭暗影,不敢再阻攔前路。
凌玄不曾多看一眼,徑直從一眾兇獸盤踞之地穿行而過,繼續向著幻陣最中心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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