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河垂落荒原,中軍大營浸在一片寧和之中。凌玄突破境界之後,周身翻湧的蓮韻緩緩收斂,歸於丹田深處的本源蓮種。此刻蓮種愈發飽滿凝實,層層蓮瓣舒展開合,流轉著溫潤而磅礴的靈力,先王境修為穩固進階,連日來積壓的修為桎梏一朝盡數破除。他靜立天井片刻,運轉全新境界的蓮力遊走周身經脈,每一處氣血、每一縷靈力都變得愈發圓融順暢,過往征戰留下的細微暗傷,也在精純蓮力的滋養下徹底消弭無蹤。
屋內燈燭搖曳,蘇晚整理完最後一卷文書,抬眼望向窗外。院落之外靈力波動早已平復,她知曉凌玄已然功成突破,心中悄然一暖。自枯山掃平魔患一路走來,他心魔漸去、魔毒盡散,修為穩步攀升,如今再踏新階,往後前路更是安穩無虞。她吹熄案頭燭火,和衣休憩,眉心紅蓮印記微光縈繞,妖獸內丹的靈氣溫養神魂,一夜安眠無夢。
待到東方天際撕開第一道晨光,嘹亮號角再度響徹整座西線大營。營中兵士晨起操練,甲葉鏗鏘,步伐齊整,聲勢雄渾卻無半分肅殺。城外廣袤荒原之上,比軍營更早甦醒的,是即將迎來開市大典的中立市集。
天剛矇矇亮,四面八方的商旅便絡繹不絕湧向市集地界。有身著粗布衣衫、肩挑貨擔的民間商販,有駕馭異獸、車馬滿載靈材珍寶的修真行商,還有身著異族服飾、結伴而行的妖族商戶。人流如潮水般從荒原各處匯聚而來,車輪軲轆、人語喧譁、異獸低鳴交織在一起,往日空曠的市集街巷,轉瞬便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青嵐天未亮便已起身,一身銀甲映著朝暉,召集營中文武官吏與值守戍卒,提前趕往中立市集維持秩序。南北兩處稅關官吏盡數到崗,人族戍卒與妖族值守人員分列兩側,各司其職,彼此相視頷首,相處已然融洽自然。兩族隔閡在通商盟約與共建學堂的舉措之下,正一點點消融於煙火市井之間。
凌玄與蘇晚晨起梳洗完畢,簡單用過早膳,便並肩策馬出城。沿途官道之上人流摩肩接踵,道路兩側的田埂上,不少農戶、村落百姓也扶老攜幼,前去市集看熱鬧。孩童們掙脫長輩的手,蹦蹦跳跳跑在前方,歡聲笑語灑滿一路。
“今日市集正式開市,荒原總算有了一處互通有無的繁華之地。”蘇晚勒住馬韁,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唇角噙著淺笑,“流民得以營生,商旅得以通商,兩族百姓往來交易,盟約才算真正落到實處。”
“通商互通,物資流轉,民生方能安定。”凌玄目光掃過周遭,周身氣息內斂,新突破的修為不露分毫,只餘下一身溫潤從容,“市集秩序有青嵐排程,無需擔憂。待開市儀式結束,我們便去三處學倉看一看,校舍落成,典籍齊備,也該擇定吉日開蒙講學了。”
二人緩緩策馬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中立市集正門。青嵐早已在此等候,見二人到來,連忙上前:“二位來得正好,各路商戶、兩族管事均已就位,開市吉時將近。狐族長老與妖族一眾商戶代表也已抵達,等候一同參與儀式。”
順著青嵐指引望去,市集正門高臺之上,狐族長老帶著數名妖族首領立於一側,見凌玄與蘇晚走來,當即上前拱手見禮。高臺下方,人族官吏、工匠頭領、各路商旅代表分列兩側,秩序井然。寬闊的主街向前延伸,靈材區、民生雜貨區、異獸牲口區三大區域劃分分明,一排排嶄新屋舍整齊排布,攤位依次擺開,貨物琳琅滿目。靈草丹藥、法器配飾、五穀雜糧、布衣綢緞、異獸幼崽、皮毛珍材應有盡有,看得人目不暇接。
“承蒙人族諸位鼎力相助,市集順利落成,我妖族上下感念在心。”狐族長老目光環視熱鬧的市集,神色欣喜,“自此兩族互通商貿,物資共享,荒原與妖族疆域往來無阻,乃是萬千生靈之福。”
“盟約在前,和睦為本,你我不必多禮。”蘇晚微微頷首,“市集開市首月減稅讓利,便是為聚攏人氣,讓四方之人都能感受到兩族交好的誠意。往後規矩分明,公平交易,市集方能長久興盛。”
說話間,司禮官吏上前稟報,良辰已至。青嵐步上高臺中央,朗聲道:“西線魔禍已平,人妖盟約既定,中立互通市集,今日正式開市!”
話音落下,兩側戍卒揮動令旗,數聲洪亮鐘鳴響徹天地,傳遍整片荒原。鐘鳴餘音未散,高臺之下掌聲、歡呼聲響成一片。南北稅關同時撤去臨時路障,宣佈正式放行,等候已久的人流如同潮水一般湧入市集街巷,原本規整的街道瞬間變得熙熙攘攘。
開市儀式簡單莊重,沒有繁複排場,卻處處透著安穩喜樂。儀式結束後,青嵐留下排程市集值守與稅務諸事,凌玄、蘇晚則與狐族長老一同走入市集,沿街緩步遊覽。
民生雜貨區內,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農戶售賣自產的雜糧蔬果、風乾獸肉,婦人挑選布匹針線,尋常百姓駐足詢價,一派人間煙火。靈材區氛圍則相對靜謐,修真修士與妖族修士穿梭其間,挑選靈草、丹藥、低階法器,攤主耐心介紹貨品,交易有序平和。最熱鬧的當屬異獸牲口區,各類溫順異獸圈養在圍欄之內,有可供耕作的馱獸,有可供乘騎的靈駒,還有模樣乖巧的異獸幼崽,引得不少孩童圍在圍欄外駐足觀望。
“昔日這片荒原飽受魔氣侵擾,田地荒蕪,百姓流離,如今短短數月,竟繁華至此。”狐族長老邊走邊嘆,目光滿是感慨,“若非二位出手掃平魔陣、肅清殘魔,又牽頭定下通商、興學之舉,西線依舊是生靈塗炭之地。”
“不過是順勢而為,守一方安穩罷了。”凌玄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市集角落,留意到幾處隱蔽的防盜崗哨,以及靈材區外圍隱隱流轉的防護靈光。靈材秘倉遠在東側高地,此處市集貴重貨品居多,他昨日便暗中佈下零星簡易禁制,防備歹人作亂,此刻見一切安穩,心中瞭然。
幾人沿街行至市集東側,便是第一處公立學倉所在。學倉緊鄰市集,院牆齊整,青瓦木屋乾淨敞亮,門前開闢出一片平整的空場,用作孩童日常活動之地。藏書閣、筆墨庫房、教習居所分立院落兩側,院落中央是數間連通的大校舍,採光通透,桌椅器物擺放得整整齊齊。
二十名人族文士與妖族長者盡數聚在院內,見幾人到來,紛紛上前行禮。人族文士飽讀詩書,氣質溫雅;妖族長者通曉異族文字與山野學識,神色謙和,兩族教習相處融洽,早已一同商議好了授課章程。
“校舍已然完工,典籍、筆墨、紙硯全部置辦齊全。”為首的人族文士上前稟報,“我們按照此前約定劃分班次,不分人族妖族孩童,統一編班授課。日間講授啟蒙詩文、天地常識,午後分設課業,人族教習傳授筆墨文章,妖族長者講解異獸辨識、野外求生之術,兼顧各族習性。”
一名白髮妖族長者接過話頭,聲音渾厚溫和:“我等已將妖族文字、山川風物、異獸習性整理成冊,編成簡易啟蒙讀本,往後兩族孩童同堂求學,互學所長,日久自然心意相通,兩族盟約便可代代相傳。”
蘇晚走入校舍之內,伸手撫過嶄新的木質桌案,目光掃過靠牆而立的一排排書架。書架之上,人族啟蒙典籍、妖族圖文讀本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書頁嶄新,墨香淡淡。“校舍整潔,典籍完備,諸位有心了。”她轉過身看向眾人,“學倉免收束脩,供給貧寒孩童筆墨書本,往後授課不必嚴苛刻板,重在啟蒙心智、教化良善,讓孩子們在安穩之中讀書成長。”
“我等謹記叮囑。”一眾教習齊聲應道。
凌玄目光掃過整座學倉院落,以神念探查四周,確認地基穩固,屋舍構造安全,又留意到院落四角留有值守位置,可安排人手夜間看護典籍器物,便開口道:“學倉臨近市集,人流繁雜,夜間安排兩名戍卒輪流值守,防範閒雜人等滋擾。尋常時日無需重兵看守,莫要拘束了孩童讀書的心境。”
安排妥當此處學倉諸事,幾人辭別一眾教習,轉而前往南北兩大流民聚居地的另外兩處學倉。一路之上,市集人聲鼎沸,街巷間交易不斷,往來之人臉上皆是笑意,曾經籠罩在荒原上空的陰霾,徹底被這片鮮活的煙火氣驅散。
行至北部流民聚居地,大片連片的屋舍依山而建,村落規模宏大,居住著數千流離而來的百姓與妖族族人。村落中心的公立學倉佔地更廣,校舍數量更多,足以容納數百名孩童一同求學。此地百姓聽聞主事之人前來,紛紛走出家門,圍在學倉外圍,目光中滿是期盼與感激。
“自從大營定下建學之舉,全村上下日夜期盼。”一名白髮老叟擠上前,對著凌玄與蘇晚深深作揖,“我們祖輩流離,從沒有機會讀書識字,如今孩子能免費入學,真是天大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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