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與蘇晚各自歸位,再度沉入打坐修行。經過連日不間斷的苦修與論道,二人周身氣息愈發凝練厚重。凌玄盤坐蒼松之下,周身靈氣如江河奔湧,順著周身經脈週而復始流轉,昔日魔毒侵蝕留下的最後幾處細微淤塞,在精純靈氣日復一日的沖刷下徹底消融。肉身筋骨被靈氣反覆淬鍊,肌理愈發強韌,丹田之內靈力充盈飽滿,如同蓄滿潮水的深潭,沉靜之下暗藏磅礴力量。他雙目雖閉,神念卻始終如一張無形大網,緩緩鋪展至河谷四方,明察境內動靜,亦遙探西方亂山方向的異動。
蓮池之畔,蘇晚靜坐蒲團,周身縈繞著瑩白蓮霧。池中生靈千年蘊養的靈韻絲絲縷縷融入她神魂識海,原本尚有幾分虛浮的神魂本源,此刻凝實如琉璃,澄澈通透。她卡在許久的境界瓶頸,在神魂穩固、心境平和、靈氣滋養三重助力之下,已然鬆動,識海之中靈光點點閃爍,修行壁壘搖搖欲墜,只待一個契機,便可順勢突破。她心神沉定,不急不躁,任由天地靈韻緩緩溫養根基,深知根基扎得越深,日後前路便越是坦蕩。
時光在靜謐修行中緩緩流淌,日頭步步攀升,直至懸於中天。盛夏正午暑氣蒸騰,山林間蟬鳴聒噪,此起彼伏,卻擾不動小院半分安寧。河谷各處依舊依照既定秩序運轉,靈草區內,青竹門、雲渺宗等宗門弟子分工明確,採擷、分揀、培育各司其職,彼此間笑語相聞,再無往日因貪念而起的齟齬。入口處的告示牌前,每日都有新來的修士駐足細讀,將秘境規矩、邊境舊事一一銘記,入內之後皆安分守己,循規而行。
邊境要道之上,青嵐統領戍卒準時換崗,甲冑摩擦之聲清脆整齊。一輪值守結束計程車卒有序退至後方休整,下一批值守之人即刻補位,身姿挺拔,目光銳利,牢牢扼守各處關口。往來行人皆需接受盤查,流程嚴謹卻並不苛責,公正公允的行事風格,漸漸讓四方修士與商旅心生信服。
狐族的暗探則如同風中魅影,遊走在邊境之外的茫茫山林。大半人手緊盯百里外的亂山,餘下族人分散在各處偏僻山谷、密林岔路,防備有人繞開關卡暗中偷渡。連日監視之下,亂山之中那夥人的動向,被狐族一一摸清,每日定時將訊息傳回河谷。
時至午後,暑氣稍斂。蘇晚率先收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流光一轉,隨即歸於平和。她站起身,輕抬雙臂,周身蓮霧緩緩散去,體內靈氣運轉自如,識海一片清明。連日苦修帶來的積累盡數沉澱,境界瓶頸愈發鬆動,只需再潛心打磨一兩日,便有十足把握完成突破。
她緩步行至松樹下,靜靜佇立一旁。片刻之後,凌玄也收攝周身靈氣,雙目睜開,眸光澄澈深邃,周身氣場沉穩如山。
“看你氣息凝鍊,經脈隱患應當盡數清除了。”蘇晚輕聲開口。
凌玄微微頷首,抬手運轉一縷靈力,指尖靈光瑩潤純粹,無半分駁雜:“託秘境靈韻之助,舊傷徹底痊癒,修為穩步精進。倒是你,神魂氣息愈發綿遠,想來距離突破已然不遠。”
“還差最後一層打磨。”蘇晚淺笑道,“越是臨近突破,越要沉住氣,貿然衝刺反倒容易根基不穩。”
二人並肩走到蓮池邊的青石桌旁,蘇晚取來茶具,重新烹煮靈茶。沸水入壺,茶香再起,與滿池蓮香交融纏繞,沁人心脾。剛將茶湯斟好,一枚通體瑩白的傳訊玉符自天際疾馳而來,落在石桌之上,靈光微微跳動。
是狐族傳來的急訊。
凌玄抬手拂開玉符禁制,靈力探入其中,片刻之後,面色微微沉下。蘇晚見狀,也收起笑意,靜待下文。
“亂山之中的人,不再一味蟄伏觀望了。”凌玄緩緩道出訊息內容,“他們分出數隊人手,藉著山林掩護,沿著邊境外圍遊走,逐一探查我方各處崗哨、換崗時辰、巡查路線,連山間暗哨的大致位置,都在刻意試探。更有幾人偽裝成獨行散修,裝作誤入迷途的模樣,靠近關口打探虛實。”
蘇晚指尖輕叩桌面,眉頭微蹙:“看來三日探查之期已到,他們摸清了表面佈防,開始嘗試觸碰防線,試探深淺了。偽裝探路,遊走窺防,步步謹慎,倒真是沉得住氣。”
“那幾名灰衣主事之人極為老練,懂得循序漸進。”凌玄目光望向西方連綿群山,“他們知曉正面硬闖代價極大,便先用小股人手四處試探,尋找防線薄弱之處。一旦發現破綻,便會集中力量突襲。”
此前雙方始終維持著遠距離對峙,對方只在百里之外潛伏,如今主動靠近邊境,便是對峙升級的訊號。看似只是零星試探,實則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關口與明面上的巡防皆是重兵把守,很難留下破綻。”蘇晚沉吟道,“真正容易被鑽空子的,是那些人跡罕至的荒僻山坳、斷崖險路。那些地方地勢複雜,視線受阻,縱然布有暗哨,也難免存在疏漏。”
“你所言正是要害。”凌玄點頭,當即開始排布應對之策,“即刻傳訊青嵐,令邊境所有明崗暗哨全部收緊戒備,增加流動巡查人手,縮短換崗間隔,尤其是西側沿線的偏僻險地,加倍派駐士卒死守。對外依舊如常,不必顯露慌張,避免被對方看出虛實。”
“我這就傳令。”蘇晚取出傳訊玉符,接連數道訊息飛速傳出,分別送往戍卒大營、狐族駐地以及三位宗門執事之處。
“再告知柳珩三人,抽調部分修為紮實、心思縝密的宗門弟子,編入外圍巡防隊伍。”凌玄繼續吩咐,“弟子熟悉山林地形,可與戍卒、狐族相互配合,三方力量交錯巡守,彌補彼此疏漏。同時嚴令所有弟子,不得與前來試探的偽裝修士搭話爭執,只守不攻,靜觀其變。”
宗門弟子、人族戍卒、狐族妖士,三方力量本就磨合日久,配合默契。此刻交錯佈防,明暗相濟,整片邊境防線便如同銅牆鐵壁,層層疊加,無懈可擊。
訊息一一傳出,河谷之內看似風平浪靜,暗中的防禦網絡卻再度收緊。集鎮之中的普通鄉民與外來修士,依舊如常勞作、修行、交易,絲毫未曾察覺邊境線上已然暗流湧動。
半個時辰後,狐族再度傳來訊息。數隊遊走試探的修士,接連在各處險地、關口遭遇嚴密防守,無論如何迂迴潛行,都被值守之人穩穩攔下。偽裝成迷途修士的幾人,見無從打探訊息,也只得悻悻退去,折返亂山之中。
“初次試探,一無所獲。”蘇晚看完訊息,語氣稍緩,“我們防線嚴整,他們尋不到半點可乘之機。”
“一次受挫,不會讓他們就此收手。”凌玄語氣依舊凝重,“灰衣人身後勢力謀劃良久,絕不會因為幾次試探便放棄。此番試探失利,他們接下來要麼收斂行蹤繼續蟄伏,等待我們戒備鬆懈;要麼便會整合全部人手,準備大舉發難。”
兩種可能,無論哪一種,都不能掉以輕心。
“不如藉此機會,繼續靜觀其變。”蘇晚思索片刻說道,“我們不動聲色,照常修行、值守、打理秘境事務,裝作並未將他們放在心上的模樣。若是對方想等我們鬆懈,便讓他們繼續觀望;若是打算大舉來犯,早一日動手,我們也能早一日徹底根除這處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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