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墨,籠罩整片河谷荒原。蓮紋大營外圍連鎖禁制泛著一層淺淡青白,可地底靈脈供給日漸衰減,光幕時不時泛起細碎漣漪,顯露出難以維繫的疲態。
柳硯自瞭望蓮臺折返,指尖仍攥著那枚備用蓮紋令。方才登高遠眺,西北天際蔓延開連綿不絕的灰黑瘴氣,是三尊魔將率領的魔煞小隊正在繞營遊走,不斷試探各處禁制的薄弱節點。每一次魔氣觸碰光幕,地底靈脈便會抽走一分儲備靈氣,照此消耗下去,不出三日,外層大陣便會自行崩解。
他快步走到存放靈劍的蓮紋囊前,指尖輕觸囊身。八柄蓮域八紋劍與封心劍在囊中低低震顫,源源不斷傳出渴求蓮心本源的共鳴。柳硯心知,這套蓮衍卦陣唯有凌玄的蓮心可完整驅動;若是由自己強行引動,需燃燒自身半數靈根,事後修為大跌不說,能不能撐到凌玄甦醒尚且未知。
兩道療愈密室的門依次推開,丹鼎長老滿面倦容走了出來。
“蘇晚那邊依舊沒有動靜,輪迴道徹底封閉,外力無法撬動。只能依靠聚蓮陣穩住她魂基,不至於讓識海內的殘魂消散。”長老話音一頓,眉宇間憂慮更重,“凌玄情況更糟,方才那縷自他蓮心逸出、流向蘇晚的微光耗盡之後,體內蝕魂魔氣再度瘋長。藥力只能暫緩侵蝕,無法根除。若再遭魔氣持續浸染,他的蓮心根基怕是會徹底碎裂。”
柳硯心頭沉甸甸的,轉頭望向緊閉的密室木門。
“就沒有別的法子暫時壓制魔氣?”
“唯有同源且精純至極的蓮心本源可對沖邪氣,可眼下除凌玄之外,蓮域再無第二人擁有完整蓮心。”丹鼎長老搖頭,取出一瓷瓶清苦藥汁遞給他,“這是最後的鎮魔藥液,等下送入凌玄口中,能暫時鎖住魔氣不往神魂蔓延,但治標不治本。”
話音未落,營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警示蓮鈴。尖銳聲響刺破夜色,駐守外圍的修士高聲傳訊,恐慌順著風傳入大營深處。
“西側禁制遭遇大批魔煞突襲!魔將親自出手轟擊光幕!”
柳硯立刻握緊蓮紋令,縱身躍上高空,玄天宗、丹鼎宗修士緊隨其後奔赴西側防線。
遠方荒原之上,一尊身披骨甲的魔將立於黑霧中央,雙手不斷催發漆黑魔炮,一遍遍砸在蓮紋光幕之上。無數低階魔煞分列兩側,伺機等待陣法破碎後湧入大營。光幕每承受一次轟擊,青白靈光便暗淡一分,地底靈脈發出沉悶震顫。
其餘兩尊魔將並未現身,想來是隱匿在別處,等候大營兵力分散後,突襲其餘方位。
柳硯揮手排布修士,以法器靈光加固西側屏障,各式符籙層層疊疊鋪在光幕表層。可魔將本源力量強橫,魔炮接連不斷,修士釋放的防禦符籙轉瞬便被黑氣腐蝕消融。
“這樣守不住。”一名玄天長老沉聲開口,“對方分明是佯攻此處,引誘我們全部兵力集結西側,餘下兩尊魔將定會偷襲後方密室。”
柳硯瞬間洞悉墨淵的算計。魔主不急著大舉攻城,而是拆分麾下力量,多方牽制大營殘存修士,逐步耗盡靈脈儲備,最終直取凌玄與蘇晚。
“分出半數修士留守大營腹地,死死守住兩間療愈密室,不得輕易調動。餘下眾人隨我在此牽制這尊魔將。”
傳令話音剛落,南側天際驟然爆發劇烈魔光,警示蓮鈴再度瘋狂作響。另一尊魔將已經抵達南側禁制,攻勢比西側更為猛烈。
兵力本就捉襟見肘,此刻又分一處防線,光幕靈光衰減速度陡然加快。柳硯咬咬牙,下定決心,轉身折返大營腹地,直奔盛放靈劍的蓮紋囊。
他伸手握住囊袋,準備燃燒自身靈根,強行引出封心劍與蓮域八紋劍,鋪開殘缺蓮衍卦陣,一次性逼退兩尊魔將。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囊袋的剎那,一道極淡、幾乎要被魔氣遮掩的雲紋靈光,自東方天際破空而來,直直墜落在柳硯身前。
是雲渺山專屬傳訊玉符。
柳硯眼底驟然生出警惕。沈滄先前死守雲渺主峰,佈下迷魂雲陣圍困凌玄二人,全然漠視西線存亡,此刻為何突然送來傳訊?
他遲疑片刻,還是抬手引蓮力啟用玉符。沈滄沙啞的聲音緩緩流淌而出,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與後怕。
“墨淵早已暗中派遣暗雲使者潛入雲渺山,欲借我雲紋靈元強行剝離蘇晚識海輪迴殘魂。先前是我執念矇蔽雙眼,錯將凌玄視作阻礙,如今方知墨淵野心不止蓮域,待西線覆滅,下一處便是雲渺主峰。混沌裂谷魔氣日益躁動,我可派遣雲紋修士馳援河谷,但需應允我,戰後讓我見蘇晚一面。”
玉符話音消散,化作一縷輕煙散去。
柳硯怔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沈滄終究察覺到了墨淵的真實圖謀,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可對方索要的條件依舊是蘇晚,若是將雲渺修士引入大營,待到危機解除,沈滄難保不會再度出手搶奪殘魂。
可眼下局勢已然瀕臨絕境,外層禁制隨時會崩碎,凌玄昏迷、蘇晚沉眠,僅憑大營現有修士,根本擋不住三尊魔將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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