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荒原的日光向西沉落大半,淡金餘暉穿透大營外層佈滿裂痕的雲渺雲幕,落在瞭望高臺之上。柳硯與沈滄並肩佇立,目光久久追著方才遁向雲渺山的那道微弱雲影,直至身影徹底消融在連綿遠山之間。
沈滄垂落的手臂不住輕顫,方才傾盡本源撐起的雲幕此刻搖搖欲墜,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稀薄的魔氣順著縫隙絲絲縷縷滲進大營。肩頭未曾妥善處理的傷口再度崩開,暗紅血液浸透衣衫,順著手臂滴落在高臺青石地面,轉瞬便被飄來的一縷魔氣腐蝕出細小黑點。
“那孩子修為不過金丹中期,僅憑隱雲遁術隱匿氣息,千里路途到處散落魔域遊兵,能不能按時抵達雲渺山門,全憑天意。”沈滄聲音低沉疲憊,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憂慮,“就算順利拿到鎖魂雲佩,返程還要再度橫穿魔障地帶,墨淵既然早有佈置,絕不會放任至寶平安送回河谷。”
柳硯輕輕按住腰間殘缺靈劍,望向後方層層禁制包裹的療愈密室。大營僅剩的高階法器大半在方才抵禦魔斥候的廝殺中損毀,丹堂丹藥消耗近七成,駐守防線的修士半數帶傷,靈力損耗嚴重。一旦雲幕徹底潰散,整片河谷將完全暴露在魔域魔氣之下。
“我們能做的只有死守防線,為他爭取兩日時限。”柳硯沉聲開口,轉頭喚來身旁值守的傳令修士,“傳令餘下所有修士,撤回內層隘口重新結守禦陣。無需主動出擊,只依託殘存靈脈構建防禦,但凡察覺到魔氣大規模湧動,立刻燃動示警烽火。”
修士領命快步離去,荒原之上只剩下蕭瑟風聲與遠處隱約不散的黑霧。
療愈密室之中,丹鼎長老守在蓮紋玉臺旁,指尖捏著僅剩最後一塊高階靈髓。玉臺四周的萬年溫魂玉早已褪去溫潤光澤,表面佈滿灰白斑駁,內裡靈氣幾乎枯竭。青白微光勉強籠罩臺上二人,靈氣稀薄得如同風中殘燭。
凌玄側躺在玉臺一側,方才無意識逸散的蓮力耗盡之後,他氣息愈發微弱。蝕魂魔氣在神魂深處肆意翻湧,每一次沖刷破碎的道根,都會讓他肉身本能抽搐。青黑血絲不斷自唇角溢位,順著下頜落在玉臺蓮紋之上,血絲觸碰到殘存靈光,便發出細微滋滋聲響,緩緩消融。
長老指尖輕點凌玄眉心,渡入一縷稀薄丹火探查神魂。識海之內黑霧盤踞,原本澄澈的蓮心道根碎作無數殘片,僅有一縷執念微光死死釘在神魂最深處,不曾被魔氣徹底吞噬。
“執念雖在,根基已毀……”丹鼎長老緩緩收回手,心底一片寒涼,“就算僥倖撐過三日,往後凌小友怕是再也無法催動蓮衍卦序,甚至尋常蓮力都難以凝聚。”
他轉目看向另一側的蘇晚。少女眉心那道黑紋藉著外界滲透進來的魔氣,又悄悄向外蔓延半分,纏繞識海輪迴殘魂的虛空絲線愈發清晰。殘魂不安地輕輕震顫,似是能隔著虛空感知魔骨高臺上墨淵翻湧的殺意。
丹鼎長老取出最後三張鎖魂符,一一貼在玉臺四邊。符紙落地瞬間靈光黯淡,僅僅能勉強延緩烙印紮根的速度。原本預估的兩日半時限,因雲幕破損、魔氣入侵,硬生生縮減至一日半。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烽火破空之聲,尖銳鳴響穿透層層蓮紋禁制。丹鼎長老心頭一緊,立刻抓起傳訊玉符貼在耳畔。
柳硯急促的聲音傳了過來:“長老,西南方向發現三支魔域遊兵小隊,正繞過大營外層防線,疑似前去截殺前往雲渺山的弟子。對方數量不多,但行進路線恰好橫斷前往雲渺的山道。”
沈滄的聲音緊隨其後,裹挾著壓抑的靈力動盪:“我即刻調動兩名尚能一戰的元嬰修士,從側路迂迴牽制遊兵。切記看好密室,千萬不可讓魔氣觸及蘇晚神魂。”
玉符話音消散,丹鼎長老踱步至窗邊,望向西南遠山。天際幾道細碎黑霧飛速穿梭,正是那前去攔截雲渺弟子的魔兵。孤身遠行的少年尚不知前路埋伏,一旦落入魔兵包圍,隱匿護身符撐不了多久。
千里之外,通往雲渺山的連綿群山之間。
那名雲渺弟子名喚雲禾,一身淺白雲紋衣袍裹著隱匿護身符,周身氣息盡數斂入雲層,腳下隱雲遁術踏碎薄霧,飛速向前疾馳。他懷中緊緊揣著沈滄交付的山門信物,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師父反覆叮囑此行關乎河谷大營所有人性命,蘇晚姑娘與凌玄道友的安危全繫於他一人手中。雲禾修為低微,從未獨自橫穿魔障區域,沿途每一縷飄蕩的魔氣都讓他心頭緊繃。
正穿過一處狹長山谷,前方山道驟然騰起三道漆黑瘴氣屏障,十二名魔兵自山石陰影之中緩步走出,鋒利魔刃對準山谷入口。為首一名魔將周身纏繞淡黑魔氣,目光掃過整片山谷,似乎早已預判此處是前往雲渺山的必經之路。
雲禾立刻收斂遁術,潛藏在高空薄雲之內,屏住全部氣息。隱匿護身符微微發燙,表層靈光飛速消耗。
“主上早算到會有人前往雲渺求取鎖魂雲佩,命我等在此截殺。”魔將沙啞的聲響傳遍山谷,“但凡雲渺修士,格殺勿論。若是攜帶者信物,將屍首連同信物一同帶回魔域覆命。”
雲禾藏在雲層之中,心臟狂跳不止。下方魔兵封鎖整條山道,正面衝突絕無勝算。他低頭望向懷中信物,咬了咬牙,悄然調轉遁術方向,打算繞開山谷,從側面險峻懸崖穿行。
可魔將感知敏銳,隱約捕捉到雲層之中一絲微弱雲渺氣息,抬手一揮,數道魔刃直劈高空雲層。漆黑刃氣撕裂薄霧,雲禾被迫顯露身形,隱匿護身符靈光瞬間碎裂。
“找到了。”魔將獰笑一聲,麾下魔兵齊齊騰空圍堵上來。
雲禾不敢戀戰,全力催動隱雲遁術向著懸崖方向逃竄,數道魔刃擦著他肩頭劃過,衣袍瞬間撕裂,皮肉滲出烏黑魔毒。劇痛席捲全身,他咬緊牙關不肯停下,拼盡僅剩靈力衝向雲渺山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