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密室殘存的青白蓮光散盡一瞬,蝕骨魔氣便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瘋狂湧入狹小空間。碎石不斷從穹頂墜落,砸在滿地殘血之上發出沉悶脆響,原本勉強抵擋攻勢的蓮紋屏障徹底湮滅,再也沒有半分力量阻攔洶湧而至的魔潮。
密密麻麻的魔兵踏著冰冷死寂的步伐逼近玉臺,漆黑斧刃反射著森寒寒光,每一步落下,地面殘蓮印記都跟著劇烈顫抖。囚魂魔鎖再度瘋狂收縮,冰冷刺骨的魔域本源順著神魂縫隙瘋狂鑽入凌玄魂體,剛剛被蘇晚蓮生機穩住的虛化身軀,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沈滄渾身經脈盡數崩裂,滿口蓮血混雜黑沫不斷溢位,原本支撐整片河谷蓮道的地底蓮根,搏動已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他耗盡千年底蘊藉命續魂,道基焚燬過半,靈府枯竭衰敗,連抬手凝聚一絲蓮息都變得無比艱難,只能無力趴在地面,死死盯著玉臺上岌岌可危的凌玄,眼底滿是絕望與不甘。
“時限已過兩刻,蓮道生機消耗遠超預估。”沈滄破碎的神念艱難傳開,沙啞顫抖,“蘇晚本源不斷外洩,雲渺山制衡屏障早已不堪重負。墨淵根本不必主動強攻,只需靜靜等待,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場輪迴賭局裡。”
柳硯蜷縮在石壁角落,左臂潰爛血肉模糊,魔毒順著血脈蔓延至五臟六腑,渾身冰冷僵硬。他拼盡最後一絲殘存道韻想要牽引天地靈氣,可整片河谷早已被魔域徹底封禁,方圓千里無一絲純淨靈力,唯有陰冷狂暴的魔氣肆意橫行。
“虛空被魔陣徹底隔絕,神魂無法穿梭,印記無法交融。”柳硯氣息微弱斷續,“雙生蓮印相隔千里,本源只能單向輸送,卻無法共鳴相融。凌玄道友,我們從一開始,就踏入了墨淵佈下的必死棋局。”
雲衍側臥血泊之中,肩頭斧傷血肉外翻,黑紅血液浸透整片衣衫。他意識昏沉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橫跨虛空的輪迴魔絲,那道黑白糾纏的絲線貫穿雲渺山與河谷,牢牢捆綁著凌玄與蘇晚,捆綁著千年輪迴所有因果宿命。
“寂滅蓮遠在魔域禁地,墨淵親自鎮守,三界無人能觸及。”雲衍艱難開口,聲音輕如蚊蚋,“上古蓮源僅此三處,兩兩制衡無法破局,三者缺一不可。沒有第三種蓮道之力,永遠斬不斷輪迴閉環。”
魔兵已然逼近玉臺數丈之內,漆黑斧風席捲寒氣,颳得凌玄魂體不停晃動。他低頭看向掌心交織的青白兩道蓮息,一道來自千里之外蘇晚純粹溫潤的淵心蓮本源,一道來自河谷地底瀕臨枯竭的殘蓮餘韻。
兩者同源同根,本應渾然一體,相融便可撕裂輪迴法則。
可千里虛空阻隔,魔陣層層封印,輪迴絲死死桎梏,讓本該相依共生的雙生蓮印,只能遙遙相望,無法觸碰,無法交匯。
源源不斷的蓮生機順著蓮道通道湧入凌玄體內,他清晰感知到千里之外傳來的陣陣虛弱。蘇晚孤身對峙墨淵,魔氣不斷侵蝕她眉心烙印,靈府裂痕越來越大,純淨蓮道根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損耗。
每一分渡來的生機,都是她在用自身安危、神魂壽命、蓮道大道換取。
凌玄心口劇痛翻湧,神魂酸澀難忍。
他捨棄封心,斬斷自保桎梏,跨越千山萬水尋找蘇晚殘魂,歷經無盡磨難生死,只為護她一世安穩,不必再困輪迴,不必再受折磨。可如今,卻是她以命續他,以自身所有機緣,賭他一線生機。
“蘇晚……”
微弱神念順著蓮道通道跨越千里,溫柔又沉重,帶著無盡愧疚與心疼。
“不要再渡本源了,你的屏障快要撐不住了。墨淵就在一旁冷眼旁觀,他就是要看我們互相消耗,彼此犧牲,最後一同墜入魔域深淵。”
千里之外,雲渺山靜心蓮淵。
漫天黑霧翻湧不息,蓮池水面漆黑如墨,原本聖潔綻放的青蓮盡數枯萎凋零,散落一地破碎蓮瓣,沾染骯髒魔氣。蘇晚靜靜佇立蓮臺中央,眉心黑白雙印交織閃爍,蒼白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唇角不斷溢位淡黑色血絲。
源源不斷的淵心蓮本源順著蓮道通道奔赴河谷,她靈府之內空洞越來越大,魔域魔氣順著裂痕瘋狂侵蝕神魂,黑色輪迴烙印不斷擴張,一點點吞噬屬於青蓮的純淨光芒。
墨淵負手立於不遠處,黑袍獵獵,周身魔氣內斂,卻牢牢封鎖整片蓮淵所有退路。他看著少女不顧一切消耗自身大道,眼底沒有殺意,只有洞悉一切宿命的淡漠與冰冷。
“你越是付出,凌玄便越是束手束腳。”墨淵淡淡開口,聲音冰冷迴盪蓮淵,“他捨不得你隕落,便不敢放手一搏破局。你捨不得他消散,便甘願耗盡自身根基。你們彼此牽絆,彼此犧牲,正好成全我千年佈局。”
蘇晚微微抬眸,清澈眼眸之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堅定不移的執念。千年輪迴輾轉,生死離別無數次,她與凌玄早已不是簡單情愛,而是神魂相依,宿命相連,缺一不可。
“輪迴困了我們千年,我不想再等下一世。”
她輕聲低語,再度催動眉心雙印,加重蓮本源輸送。哪怕靈府劇痛難忍,哪怕神魂被魔氣不斷撕扯,哪怕三時辰一到便是萬劫不復,她也從未有過半分後悔。
“只要他能活下去,只要能掙脫輪迴枷鎖,我付出一切都心甘情願。河谷危機未消,魔兵虎視眈眈,我不能讓他獨自面對死亡。”
墨淵輕笑一聲,指尖一縷魔絲悄然纏繞輪迴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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