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玄石殿隔絕不住域外翻湧的血煞濁氣,絲絲縷縷從石壁細縫滲進殿內,落在石桌之上,轉瞬腐蝕出淺淺黑斑。
凌玄盤膝坐於黑石臥榻,八紋蓮域劍橫置膝頭,周身一層輕薄蓮光流轉,將侵入殿中的魔氣盡數消融。心口白玉墜貼緊胸膛,蘇晚殘魂散出的柔光纏上他經脈,緩緩滋養方才破碎、重新凝聚的無拘蓮基。
歸寂淵一戰碎去封心枷鎖,他的蓮力不再受無情道桎梏,隨心而動,淨化之力遠勝從前,只是根基尚淺,需借三日靜養穩固道體。
殿門外傳來沉重腳步聲,兩名身披黑鐵魔甲的魔衛分站石門兩側,低聲交談,字句清晰落入凌玄耳中。
“萬魂祭壇還在加固陣紋,尊主下令今夜調集四方魔骨,補齊祭壇九根噬魂支柱。”
“那蓮道修士當真安分?方才我透過石門禁制窺看,他只靜坐調息,不曾衝撞封印。”
“有魔誓束縛,尊主不會傷那女子殘魂,此人投鼠忌器,翻不起大浪,三日之後大陣啟動,神魂一抽,他便再無依仗。”
凌玄垂眸,指尖輕叩劍身蓮火晶,默默記下二人對話。萬魂祭壇以九根噬魂支柱為陣基,支柱吸納萬千戰死魔修魂魄,方能構築抽取神魂的噬魂大陣,此便是大陣第一道破綻。
不多時,石門傳來輕微震動,一道溫和魔氣順著門縫滲入,墨淵的聲音在外廊響起,不帶半分戾氣。
“本座送來清濁丹,可壓制魔域瘴氣侵蝕神魂,開門。”
殿門魔紋禁制稍稍鬆動,一道狹長縫隙裂開,一隻漆黑玉盤順著縫隙推入,盤中擺放三枚通體灰白的丹藥,藥香混雜淡淡血腥。凌玄抬手一道蓮光捲過玉盤,確認丹藥未摻噬魂毒粉,方才收至石桌。
“本座知曉你暗中推演祭壇陣法,不必白費心思。”墨淵的聲音再度響起,隔著一層玄石傳入殿內,“萬魂大陣由上古魔主親手留傳,以魔域本源濁氣為引,萬千怨魂鎖死四方,你一身蓮道淨化之力,難破陣眼禁錮。”
凌玄指尖捻起一枚清濁丹,淡淡應聲。
“魔尊既然篤定,何必特意前來告知。”
“只是提醒你安分休養,莫要自尋死路。”墨淵語氣冷了幾分,“魔誓僅護蘇晚殘魂,若是你暗中損毀魔城陣基,本座即便受誓約反噬,亦可重創你的神魂。”
話音落盡,外廊腳步聲漸行漸遠,石門魔紋重新合攏,隔絕內外氣息。
凌玄將丹藥收好,閉目凝神,識海之中浮現方才魔衛交談、墨淵言語拼湊出的祭壇輪廓。九根噬魂支柱為引,祭壇中央懸浮魂晶,以蘇晚完整神魂為媒介,方能喚醒沉睡的魔主殘識。
無拘蓮力在經脈緩緩流轉,凌玄漸漸察覺另一處致命疏漏。歸寂淵一戰,墨淵催動萬魂魔影,抽調數十高階魔修半數魔氣,自身本命魔源虧空大半,支撐完整大陣需源源不斷魔元供給,一旦九根支柱其中三根魔氣供給中斷,大陣便會出現三息空窗,屆時噬魂禁錮威力盡失,足以帶走蘇晚殘魂。
心口玉墜輕輕震顫,蘇晚殘魂一縷微弱神魂沉入凌玄識海,細碎低語緩緩迴盪。
【魔域怨氣太重,不可硬拼,尋支柱薄弱之處脫身。】
凌玄心神一軟,指尖撫過玉墜表面溫潤紋路,低聲回應。
“我不會讓祭壇抽走你的神魂,三日之內,必尋破局之機。”
他抬手引動蓮劍,指尖一縷極淡、近乎透明的蓮絲順著石壁縫隙向外延伸,蓮絲不含半分攻擊性,只做探查之用,避開殿外層層魔紋禁制,悄悄向外廊蔓延。
蓮絲順著黑曜石長廊一路遊走,穿過兩道魔衛關卡,遙遙窺見中央萬魂祭壇全貌。祭壇由億萬白骨堆砌而成,九根丈許粗黑鐵支柱分立九方,支柱之上纏繞無數噬魂鎖鏈,鎖鏈末端嵌入地底岩漿,借地脈濁氣持續供能。祭壇正中央懸空一枚幽藍魂晶,正是整座大陣的陣樞核心。
凌玄以蓮絲細細探查支柱根基,很快分辨出東側三根支柱磨損最重,鎖鏈多處裂痕,魔氣輸送本就不穩,是大陣最弱之處。
正暗自記下方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魔兵嘶吼,蓮絲捕捉到幾名魔將爭執的聲響。
“東部荒原魔獸躁動,頻頻衝擊魔域邊界,駐守將領請求調兵鎮壓。”
“此刻萬魂祭壇籌備在即,所有高階魔修不得離開魔城,暫且放任荒原魔物,等重鑄魔主之後再行清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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