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濃霧濃稠如棉絮,將整片山林裹得密不透風,林間古樹枝幹虯曲交錯,低垂的藤蔓纏繞成天然屏障,神識往外探,至多看清身前三丈光景,多餘的感知盡數被紊亂的山林地氣碾碎。
凌玄踏入霧林後第一時間收斂周身外露的金白蓮光,只留一層薄如蟬翼的蓮紋貼在體表,隔絕林間飄散的陰寒瘴氣,避免氣息外洩引來暗處埋伏的魔哨。身側雲清瑤同步壓下青靈劍氣,木紋短劍收歸鞘內,指尖捻著一縷細弱靈絲垂在身側,二人腳步放得極輕,踩在厚厚的腐葉層上,聽不到半分踩踏聲響。
方才沼澤一路奔逃耗損的靈力還未補回,丹田蓮基雖褪去魔毒,經脈表層遍佈勞損細紋,稍一動用全力便會傳來酸脹滯澀的鈍痛。凌玄左手五指虛攏,細微蓮絲無聲散向四周草木,沿路留下獨屬的金色印記,那是二人約定好的路標,即便待會分頭繞行,也能循著紋路去往山林腹地的斷碑谷匯合。
“霧林的霧氣能稀釋魔氣,卻抹不掉墨淵提前佈下的眼線,方才入林時捕捉到七處零散煞氣,分散在東西南北四條山道,皆是單人潛伏的暗哨,一旦我們途經,立刻會以魔符傳訊,整片林區的伏兵瞬間便會合圍過來。”雲清瑤側過身,氣息壓得極低,霧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只有話音順著林間微風送到凌玄耳中,“正面硬闖山道太過顯眼,霧林西側有一道荒廢獸徑,草木茂密,可繞開大半哨點。”
凌玄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身後緩緩滲入濃霧的淡黑煞氣,玄夜帶領的影衛大隊已經追進林區,只是濃霧打亂了他們的追蹤感應,行進速度慢了數倍,可彼此的距離依舊在不斷拉近。心口白玉墜貼著胸膛微微發燙,蘇晚殘魂似乎對林中四散的惡意煞氣格外敏感,一縷淺淡的神魂暖意緩緩淌入凌玄識海,安撫著因持續緊繃而躁動的心緒。
“獸徑狹窄,只能一人通行,我們分頭迂迴,避開所有哨位,斷碑谷作為匯合點,谷中立著一塊上古殘碑,碑下有一處天然巖洞,隱蔽性極佳,足夠我們短暫調息恢復靈力。”凌玄抬手分出兩股蓮絲,一股遞到雲清瑤掌心,一股留於自身,“蓮絲可互通感知,若是遭遇危險,催動蓮絲我便能即刻馳援,切記不要戀戰,暗哨只是斥候,擊殺動靜太大,只會招來周遭所有伏兵。”
雲清瑤握緊掌心纖細柔韌的蓮絲,輕輕點頭,腳步一轉便朝著西側濃密灌木叢隱去,青色身影轉瞬被厚重白霧吞沒,周遭只剩下風吹枝葉的細碎響動,再也分辨不出半點蹤跡。
凌玄調整呼吸,身形矮身鑽進一旁盤錯的樹根縫隙,順著草木遮掩的偏僻小路向北繞行,刻意遠離四條主山道。沿路散落的暗哨藏身在古樹樹洞、巨石凹陷、藤蔓叢中,每一名哨衛手中都攥著一枚漆黑傳訊魔符,周身縈繞極淡、不易察覺的煞氣,安靜蟄伏,等候目標途經。
前行數十丈,東側山道旁的古樹樹洞之中,一名魔哨似乎察覺到林間細微靈氣波動,探出頭藉著霧色掃視周遭,指尖已然扣緊了傳訊符,只要確認二人蹤跡,便會捏碎符紙通報全隊。凌玄藏在粗大樹幹後方,指尖凝出一縷微不可察的蓮絲,無聲彈射而出,精準點在那名魔哨後頸穴位。
蓮道淨化之力入體,瞬間凝滯那名暗哨周身流轉的魔氣,對方渾身一僵,連抬手捏符的動作都做不到,直直癱軟在樹洞之內,全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凌玄沒有停留,藉著這個空檔快步穿過這片哨點的巡查範圍,沿路的蓮絲標記不斷延展,穩穩指向山林腹地的斷碑谷方位。
林間深處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魔氣碰撞聲,掌心相連的蓮絲驟然震顫,是雲清瑤那邊遇上了埋伏的暗哨。凌玄心頭一緊,指尖催動蓮絲傳遞安撫的意念,腳步提速朝著聲響傳來的方位掠去,行至半途,震顫的蓮絲漸漸平復,想來雲清瑤已經穩妥解決危機,並未驚動其他伏兵。
身後濃霧之中,玄夜的怒喝隱約穿透層層林木,七殺魔陣散逸的黑霧在林間霧氣裡浮沉,數十道黑影分散開來,沿著四條主山道分頭搜捕,魔骨長刀劈砍在樹幹之上,震得枝葉簌簌掉落。
“這片霧林終究有限,地氣遮掩不了多久,散開搜尋,每一處岔路、獸洞都仔細盤查,絕不能讓二人搶先抵達林區腹地!”玄夜的聲音裹挾濃重戾氣,在霧裡來回迴盪,“所有暗哨時刻留意周遭動靜,但凡捕捉到一絲蓮道靈氣,立刻傳訊合圍!”
一名緊隨玄夜身側的高階影衛低聲回話:“尊上料到二人會借霧氣分頭逃竄,林區腹地早已佈下三十名精銳魔兵守在斷碑谷四周,那是整片霧林唯一一處能安穩調息的據點,二人靈力虧空,必然會去往谷中休整,我們只需緩緩向內合圍,便能將他們堵在谷中,無需浪費人手在林間盲目纏鬥。”
玄夜冷哼一聲,長刀揮出一道黑煞風刃,劈開擋路的粗壯藤蔓:“凌玄的蓮道功法剋制魔氣,林間纏鬥只會徒增損耗,收緊包圍圈,慢慢往斷碑谷推進,等我們趕到,他們靈力未曾恢復,便是甕中之鱉。”
兩人的對話順著風勢飄到凌玄耳中,他腳步一頓,眼底沉下幾分凝重。墨淵算計周密,連二人休整藏身的去處都提前佈下重兵,斷碑谷看似安全,實則早已是一處等待他們踏入的牢籠。
他不敢耽擱,提速穿行在獸徑之間,沿途接連遇上兩處暗哨,皆是以細微蓮絲隔空封穴,悄無聲息放倒,全程沒有鬧出半分靈力波動,完美避開周遭搜捕的影衛大隊。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路霧氣稍稍稀薄,隱約能看見一片開闊谷地,谷地中央矗立著半截丈高的青石殘碑,碑身刻著模糊不清的上古紋路,正是約定匯合的斷碑谷。
谷地四周草木低矮,視野開闊,凌玄立於谷口古樹之後,指尖蓮絲向外鋪開探查,果不其然,谷外圍的林木陰影裡蟄伏著數十道隱晦煞氣,三十名精銳魔兵分守四方谷口,層層封鎖,只留碑下巖洞一處入口,擺明了引誘他們進去,隨後徹底封死退路。
掌心相連的蓮絲再次輕輕晃動,雲清瑤的氣息正從南側谷口緩緩靠近,她一路避開大半哨點,氣息雖略顯紊亂,卻並未受傷。凌玄抬手催動蓮絲傳遞訊息,告知谷外遍佈伏兵的險境,示意她暫緩踏入谷地,先在南側林間隱蔽等候。
就在此時,身後濃霧翻湧,玄夜率領的影衛隊伍已然逼近谷地外圍,七殺魔陣的黑霧在林間升騰而起,緩緩朝著斷碑谷收攏。整片霧林的包圍圈徹底成型,前有守谷精銳魔兵,後有玄夜親領的追兵,二人進退兩難,狹小的斷碑谷,轉眼就要變成新一輪死戰的戰場。
凌玄抬手按住心口發燙的白玉墜,八紋蓮域劍悄然浮於身側,金白微光在濃霧裡若隱若現。眼下無路繞行,只能借谷地中央的殘碑與巖洞地勢周旋,他凝神望向南側雲清瑤藏身的方位,指尖蓮絲持續傳遞對策,二人必須聯手衝破前後夾擊的雙重封鎖,尋機穿過斷碑谷後方的山林隘口,徹底離開這片屬於中立地界的霧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