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澗邊,魔修的腳步聲來回踱步,碎石被靴底碾得沙沙作響。數道黑影沿著水岸緩緩排查,探靈幡漆黑幡面不住震顫,魔氣一縷縷散開,掃過岸邊每一片草叢石堆。
凌玄半伏在水草之後,透過枝葉縫隙向外凝望,右手緊握蓮域八紋劍,劍身靈光盡數收斂,連呼吸都壓得極淺。洞內地面潮溼陰冷,身側雲清瑤背靠巖壁,肩頭至心口大片烏黑毒紋還在緩緩遊走,胸口起伏越來越急促,牙關死死咬緊,剋制體內翻湧的劇痛。
“溪水衝散血氣,氣息變得雜亂,辨不出確切方位。”一名魔修的聲音自澗邊傳來,幡杆重重頓在石頭上,“頭領吩咐,二人必定沒有走遠。分開沿澗水上下游細細搜尋,水邊巖洞、石縫一律不得放過。”
兩道腳步聲向澗水上游走遠,餘下兩人停留在洞口外側數丈之地,就在水草遮掩的巖洞前方來回巡走。其中一人抬腳,一步步向著洞口方向靠近,靴尖踢開岸邊散亂的卵石,距離遮蔽洞口的水草不過兩丈。
洞內,雲清瑤身子不受控制微微一顫,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悶哼咽回腹中,一絲烏黑的血絲順著嘴角悄然滑落,滴落在潮溼岩石上。
那滴血跡落在石面,細微的腥氣悄然散開。
正在緩步靠近的魔修鼻翼微微翕動,手中探靈幡驟然劇烈抖動起來。
“有腥氣,就在這一片。”
凌玄心神驟然一緊,周身肌肉繃緊,手腕微微發力,已經做好驟然暴起搏殺的準備。巖洞空間狹小,沒有周旋餘地,若是被發現,只能瞬息之間斬殺眼前二人,絕不能容許對方傳出半聲示警呼喊。
另一名魔修快步靠攏過來,目光落向那一大片垂落的長水草:“水草茂密,後面多半藏有石穴,撥開查驗。”
說話間,魔修伸出手掌,指尖黑氣縈繞,伸手便要撩開層層水草。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水草的一瞬,澗水上游方向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獸嘯,一頭受了驚擾的山紋狼自灌木叢猛地竄出,縱身躍過山澗對岸,撞得枝葉嘩嘩亂響。
上游搜捕的魔修當即厲聲喝喊:“有異動!快過去!”
岸邊兩名魔修動作一頓,下意識轉頭望向聲源方向。那一絲淡淡的血跡腥氣,被山間草木與澗水溼氣掩蓋,探靈幡的震顫也隨之變得微弱模糊。
“原來是妖獸。”伸手要撥水草的魔修收回手掌,眉頭微蹙,“走,一同過去檢視,莫要被他們用妖獸調虎離山。此地稍後折返復搜。”
二人不再繼續靠近巖洞,轉身踏著碎石,向著上游方向快步奔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澗邊重新只剩下溪水叮咚流淌的聲響。
凌玄依舊不敢放鬆,又靜靜屏息等候半刻,確認追兵確實走遠,不會立刻折返,才緩緩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陣陣發酸,身上新舊傷口一齊傳來刺痛。
他側過身,低頭看向身旁的雲清瑤。
方才強自忍耐劇痛,已經耗盡她僅剩的氣力。她雙目半闔,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皮膚之下黑色毒紋幾乎已經籠罩整個前胸,雙手不受控制微微痙攣,體內魔毒已然爆發。
“凌玄……”雲清瑤聲音微弱嘶啞,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拉扯,“魔毒壓不住了,體內似有烈火焚燒,靈力屏障正在一層層崩碎。”
凌玄伸手,指尖輕搭她的腕脈。脈象紊亂狂暴,邪毒順著經脈橫衝直撞,已經距離心脈只差一線。若是魔毒徹底侵入心府,神魂便會被魔氣侵染,再無挽回餘地。
儲物袋翻遍,只有寥寥幾枚普通療傷丹藥,沒有半分克制魔蝕的靈藥。此地荒山野嶺,四下皆是搜捕的敵兵,想要尋解毒藥,難如登天。
“我以自身道力幫你暫時鎖閉周身幾處毒脈大穴,只能暫緩毒勢,不能根除。”凌玄低聲開口。
雲清瑤微微點頭,費力調整坐姿,盤膝坐好。
凌玄盤坐在她對面,凝神斂氣,指尖凝起一縷精純的青色道力,小心翼翼落在她肩頭、鎖骨、上臂三處經脈大穴。一縷道力緩緩渡入,試圖封鎖毒脈蔓延的通路。
可魔蝕毒霸道異常,青色道力剛入經脈,便遭到黑色毒流瘋狂衝撞。一股股邪異魔氣順著靈力紐帶反向反噬,順著凌玄指尖往他手臂竄來。凌玄咬牙強撐,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內傷被牽動,胸腔悶痛一陣陣襲來。
數息過後,他猛地收回手掌,手臂衣袖下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烏黑色紋路。強行渡力鎖毒,他自己也沾染了少許魔毒。
“只能穩住至多一個時辰。”凌玄壓下手臂傳來的麻癢之感,沉聲說道,“一個時辰之後,封鎖便會失效,毒勢會比此刻更加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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