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窸窣的聲響自前方沉沉黑暗之中不斷蔓延而來,聲音密密麻麻,貼著巖壁遊走,聽來令人頭皮發麻。
洞口方向,魔火灼燒岩石的噼啪聲響依舊斷續傳來,滾滾熱浪順著低矮通道向內翻湧,巖壁被烤得微微發燙。四名魔修被狹窄洞口所限,一時無法大舉殺入,卻並未就此退走,在外等候時機,只待洞內二人力竭,便可伺機而入。
凌玄立刻抬手,將雲清瑤護至身後,右手緊握蓮域八紋劍,指尖微微發力,劍身漾開一縷微弱青光,勉強撕開眼前濃稠的黑暗。青光搖曳不定,映照出狹長曲折的隧洞,潮溼巖壁上覆滿滑膩暗綠色粘液,空氣中瀰漫一股腐朽腥甜的異味。
“小心,是成群地底異獸。”凌玄壓低嗓音,呼吸放得極輕,後背新添的刀傷每動一下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左臂的麻木絲毫未曾消退,經脈之下魔毒暗流依舊在不停奔湧。方才借靈泉短暫壓下的毒性,經過一番奔逃激戰,已然又有抬頭之勢,脖頸邊緣的烏紋,再度隱隱泛起暗色光澤。
雲清瑤半側身子靠在潮溼石壁,胸口不住起伏,魔蝕灼燒臟腑,一陣陣昏沉感反覆衝擊心神。她抬手凝起一絲淡藍微光,冰靈力在指尖緩緩流轉,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不見盡頭的黑暗。
聲響越來越近。
數息之後,成片漆黑的蟲影自陰影之中潮水般湧出。蟲體約莫巴掌大小,外殼油黑髮亮,節肢細長鋒利,頭部生有一對泛著幽綠冷光的顎齒,正是地底隧洞之中極難對付的蝕骨幽蟲。這類毒蟲喜嗅血氣,凌玄與雲清瑤渾身帶傷,濃烈血腥味一路灑落,早已將蟲群引了過來。
大片幽蟲爬過溼滑地面,甲殼摩擦巖壁,沙沙之聲響徹整條密道,鋪天蓋地朝著二人蜂擁撲來。
“數量太多,不可久守。”雲清瑤眉頭緊鎖,迅速抬手,數道薄冰自地面快速凝結,橫向鋪出一道冰障,橫擋在蟲潮前行的路徑之上。
冰層剛剛成型,潮水般的蝕骨幽蟲便悍不畏死撞了上去。鋒利顎齒不停啃噬冰面,咔咔啃咬聲此起彼伏,薄薄冰層轉瞬便佈滿細密裂痕,撐不過片刻便會徹底崩碎。
凌玄抬劍上前一步,八道劍紋亮起兩道,青色劍光橫掃而出。劍光掠過之處,衝在最前的大片幽蟲當即被劍氣斬碎,黑色腥臭體液濺落在巖壁地面。可蟲群數目實在太過龐大,斬殺一批,後面又源源不斷湧上來,前赴後繼,絲毫沒有退卻之意。
隧洞本就低矮逼仄,沒有迂迴躲閃的空間,只能原地硬擋。凌玄每一次揮劍,都要牽動周身傷勢,魔毒順著經脈瘋狂躁動,眼前時不時掠過黑霧。他只能依靠右手持劍,左臂麻木垂在身側,幾乎已經無法調動分毫氣力。
“不能在此被蟲群圍困。”凌玄揮劍逼退一輪蟲潮,急促開口,“往後退,離洞口魔修遠一些,尋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再做抵擋。”
二人步步向後退守。腳下地面遍佈蟲屍與粘稠蟲液,溼滑難行,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留心。身後便是暗洞入口,魔火的熱浪依舊一陣陣撲面而來,若是退得太近,一旦魔修抓住空隙衝進來,便是魔修與蟲潮兩面夾擊,必死無疑。
蝕骨幽蟲順著兩側巖壁向上攀爬,部分蟲體繞開正面劍光,順著洞壁兩側迂迴,自高處朝著雲清瑤的頭頂直撲而下。
雲清瑤手腕翻轉,數道細碎冰針接連射出,將半空撲落的毒蟲紛紛擊落。可她體內靈力本就因魔蝕損耗嚴重,連續施法之下,胸口烏黑毒紋劇烈搏動,一股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身軀控制不住微微一晃。
“清瑤!”凌玄餘光瞥見,心中一緊,側身跨步擋到她身前,長劍向上斜撩,劍光掃落巖壁之上大片蟲群。
就在這一瞬,數只漏網的幽蟲抓住空隙,猛地撲向凌玄受傷的左肩。鋒利顎齒狠狠咬穿已經破損的黑袍,刺入皮肉之中。
尖銳鑽心的劇痛瞬間炸開。
幽蟲自帶的細微毒素順著傷口侵入體內,與原本盤踞經脈的魔蝕劇毒彼此交織。凌玄渾身猛地一顫,一股陰冷邪力飛速竄向丹田,腦袋一陣天旋地轉,腳步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凌玄!”雲清瑤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凌玄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肩頭猛地發力,將身上毒蟲抖落,反手一劍將撲落的幽蟲斬成兩半。豆大的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半邊肩膀徹底變得又冷又麻,連握劍的右手都開始微微不受控制地顫抖。
“蟲毒疊加魔蝕,你的傷勢更重了。”雲清瑤聲音滿是焦灼,指尖探向他肩頭傷口,看見皮肉之下,黑色紋路蔓延速度明顯快上數分,“此地不可戀戰,繼續向隧洞深處突圍。”
蟲潮依舊源源不斷湧來,正面的冰障已經被啃噬得四分五裂,大片幽蟲越過殘冰,再度逼近身前。
凌玄深深吸氣,強行將眩暈感壓入心底。他不再一味揮劍大面積斬殺,收斂多餘道力,只將劍光凝聚一線,每一劍精準劈開蟲群最密集的一處,硬生生在蟲潮之中劈出一道狹窄缺口。
“跟緊我!”
凌玄低喝一聲,持劍在前開路,二人俯身,順著剛剛劈開的缺口,向著密道縱深快步穿行。
無數幽蟲自兩側撲咬過來,凌玄揮劍不停,劍光不斷起落,將撲來的毒蟲斬飛。雲清瑤緊隨其後,指尖持續釋放薄薄寒霜,凍住身側撲近的蟲體,替凌玄分擔兩側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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